幾人繞過堡壘再行，姚麟忽然察覺不對，扭頭又看向那堡壘，心中驚疑不定。
王岡來此總共也沒有多久，他什麼時候讓人在這裡建了一座堡壘？
從這堡壘的用工用料來看，就算從他剛來那日算起，也需要有大批人手施工。
可這麼大的動靜，又怎麼可能瞞過自己這個兵馬總管！
這其中必有蹊蹺！
同時，他又有些拿不定王岡此舉的意圖，不知該不該直接去問他。
正猶豫之時，王岡又催促道：“姚總管，快些！”
“哦，來了！”姚麟趕忙收斂心神，縱馬追了上去。
又行了一段，繞過一處山坳，眼前豁然開朗，突然出現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幾個爐窯熊熊燃燒，冒著滾滾濃煙，密密麻麻的工匠，在不遠處的山上開采著白色的石頭，肩挑背扛運送過來，堆積成山。
“這是一個……磚瓦工坊？”
姚麟有些不確定，王岡肯定不會莫名其妙地帶他來這種地方！
正疑惑間，有一老者快步而來，渾身灰濛濛的。
到了近前，就向王岡行禮：“見過學士，近來安好？”
王岡抬手點點他，笑罵道：“老李啊，你說過多少次，做這個活要把口罩戴上，你現在還年輕，扛得住，等你老了，保你連氣都喘不過來。”
老者躬身訕笑道：“爐窯跟前太熱，戴著那勞什子忒不爽利……”
“彆廢話，趕緊戴上。”王岡揮手打斷他的話，不由分說道：“我下次派個人來監管你們，誰不戴就罰誰的錢。”
“哎哎……”老者也不敢爭辯，忙從袖中掏出一個口罩蒙在臉上。
“哎，這就對了嘛！”王岡滿意地點點頭，笑道：“你知道我看你那張老臉，好煩嗎？”
老者戴著麵罩，也看不清表情，不過眼角還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學士，這是什麼工坊？跟磚瓦作坊似是而非！”姚麟忍不住問道。
王岡笑道：“老李，去把你們做的寶貝，拿來給姚總管看一下。”
“哎！”老者應了一聲，又轉身揮揮手，吆喝一聲，跟著就有一條赤膊大漢。提著一個木桶送了過來。
姚麟探頭看去，隻見木桶中儘是一些灰色的粉末，還有一股混雜著石灰和土腥的味道。
王岡講解道：“此物名為水泥，遇水則硬，混合砂石築牆，堅固難摧！”
姚麟頓時明白王岡今日帶他來此的用意，也不細問這是誰的產業，不過就老者的那一口吳儂軟語，顯然王岡也沒有刻意去隱瞞什麼！
於是他把注意力放回這水泥的本身上，問道：“方纔那座堡壘，便是由此物所建？”
王岡點點頭道：“此物易乾，成型快！比用糯米汁水更加便捷，也更加便宜！”
姚麟恍然，難怪那裡會突兀的出現一座堡壘，能如此快速成型，便意味著能縮短工期，那確實是一件好物事。
不過，這邊防工事，光靠快是沒有用的，最關鍵點還是在於堅固。
王岡雖是上官，但此事關乎西軍將士們的性命，容不得半點馬虎。
姚麟還是堅持道：“學士方纔說，此物混雜砂石堅固難摧，不知怎麼個堅固法？”
王岡對他的質疑，並不在意，隻哈哈一笑，伸手招過老者笑道：“來，展示！”
“兩位官人，這邊請！”老者伸手相引，帶幾人來到一間房舍前，甕聲甕氣的說道：“這房屋便是小老兒用水泥混雜砂石所建，雖不過旬日，尚未達到最堅固之時，但已可試試堅固程度！”
王岡回頭看看，全冠清立刻去拿了一把砸石頭用的大鐵錘，送了過來。
王岡笑道：“來，姚總管，把這老家夥的房子給拆了。”
姚麟苦笑一聲，還真的拿起了大錘，道：“那就得罪啦！”
說著，他掄圓了大錘，奮力一甩，狠狠地砸在了牆麵上。
“砰！”
牆麵紋絲不動，連渣都沒怎麼掉。
姚麟板著臉，默默地放下錘子，點點頭道：“果然堅固！”
王岡搖搖頭道：“再試幾下，多砸他幾錘看看！”
“不用了，窺斑見豹，足可見其堅固。”姚麟麵色依舊嚴肅，隻雙手背後不停揉搓。
剛才力使大了，給震麻了！
“我見這東西極好，隻是不知作價幾何？”
老者一聽，眼神立刻放光，一把拽下口罩，笑道：“啥錢不錢的，這都是為國出力，咱就賺個辛苦錢，把這些工匠們的工錢保住就行。”
姚麟接受不了這種市儈的嘴臉，隻是看在王岡的麵子上，他也不好發作，淡淡道：“你能有這份心思就很好，回頭我派人來跟你談價格！”
“哎，好嘞！”老者連連拱手道：“價格你放心，小老兒是出了名的童叟無欺。”
王岡也看不慣他那德行，伸手點點他道：“姚總管已給你意向了，你這老貨也趕緊加蓋爐窯，擴大生產吧！若是耽誤了事，小心你的腦袋。”
老者連聲應道：“哎，好！咱這就加蓋爐窯，招攬人手！”
……
離開了工坊，全冠清前頭開路，王岡與姚麟勒馬慢行。
姚麟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王岡，輕咳一聲道：“學士此番前來，連番施為，當真是讓人目不暇接，私以為涇原路局勢，也將為之而變。”
“不過本份而已！”王岡淡淡一笑，不在意地揮揮手。
姚麟又瞄他一眼，斟酌了一下詞句，道：“我見學士上任之後，一直悉心於邊防武備，不知學士可是有何打算？”
這話問的，就是比較直接了。
王岡抬頭看他一眼，又轉頭看向天邊，過了良久，方纔開口道：“自官家登基以來，厲兵秣馬，如今陳兵百萬，兵精甲堅，乃大宋之強盛之極時！”
姚麟麵色鄭重，望向王岡，卻一言不發，隻等著他後續的話。
王岡幽幽道：“君瑞啊，你說這般好的條件，若是我等不能為大宋開疆拓土，後世兒孫是否會笑我們軟弱無能？”
姚麟雙目一亮，翻身跳下馬來，躬身作揖：“卑職唯學士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