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劉默整軍出城剿匪,王岡帶著州衙眾官為其送行。
大家看著一身戎裝,精神抖擻的劉默,心中都有些泛酸,這有個好同窗當真重要啊!
你看這劉默從科舉之後,就在霸州擔任判官,五年之間毫無升遷跡象,而他這位身為朝堂大員的同窗剛來沒幾個月,就給他弄了一份剿匪的差事。
剿匪不是好差事,危險?
嗬,在選海裡蹉跎,被人驅之如吏就是好差事了?
整個大宋有八成以上的官員這一輩子都要在選海中沉淪,一生無望京朝官,不得抒意快誌!
蘇軾說的好啊,若能減去一年半載的磨勘,便是殺人亦可為!
這雖然是他跟王安石吵架時的氣話,卻也是大宋選人的真實心態!
而現在劉默就得到殺人減磨勘的機會了,隻要剿滅那些保甲賊,大功在手,自得升遷。
想著京朝官在望,誰還會在意那點剿匪的危險啊!
人生能得幾回搏!
這一搏就能改變命運!
可憐他們想要這個危險,都輪不到他們!
若非王岡,他劉默又何德何能可以從朝堂一眾大佬手中搶到這個機會!
再說你看劉默招募的那些鄉勇,像是一般人嗎?
若不是真有他們的身份戶籍,說他們是王岡從禁軍中拉出來的一營人馬,大家都信!
這還能有什麼危險,區區一幫逃亡保甲,能是這隻鄉勇的對手?
隻怕將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吧!
當年章惇在兩江之地,殺的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這才鋪就了他今日的通天大道,高居門下侍郎!
而今這場故事,又將在劉默身上重演……
王岡站在高台之上對眾鄉勇說了一番振奮人心的激勵之語,引的一眾人大聲叫好,便是圍觀的百姓也是振臂疾呼,恨不得現在就找個人廝殺一場!
劉默在這種氣氛之下,也是心懷激蕩,隻覺豪情萬丈,都想死在這裡給大家助助興……
「為了百姓,為了大宋,為了官家!諸位,有勞了!」王岡端起一碗酒,仰頭飲儘,猛地往地上一摔,「哐啷」一聲,化為一地碎片。
眾鄉勇也有樣學樣,一口飲儘酒水,猛地將碗摔在地上。
一時間酒碗碎裂之聲充塞周遭!
圍觀之人也為這其中的決絕之意所感,都正色肅容,不敢言語。
劉默看著這突然肅穆起來的氣氛,當即對王岡行了一禮,一揮手喝道:「出發!」
王岡目送劉默隊伍走遠,這才收回目光,轉身回城。
見一眾百姓嘖嘖稱奇,還在不斷議論這支隊伍的軍紀嚴明,行止整齊,他微微的笑了笑。
劉默已經踏上他的戰場,自己也該開啟屬於他的戰鬥了!
……
霸州去年冬天的糧食危機已然解除,但今年的依舊如同一柄劍懸在頭上。
這世上有許多酷刑,饑餓絕對是最殘酷的之一!
人在饑餓之下,會喪失一切的道德、理智,會乾出許多泯滅人性之舉,餓著肚子,還談什麼仁義禮法,還談什麼王化,那都是扯淡!
他不希望自己的治下會出現這一幕景象,所以就隻能苦一苦彆人!
而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這必定會是一場大戰!
王岡發出了幾封信,而後以霸州令宣佈:「凡來霸州采購礬石、絹帛等特產者,需先行運糧至霸州換取憑證!」
這一命令並沒有在商賈中引起太大的動靜,雖然大家有些不滿,覺得這霸州知州有些霸道了,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霸州人多地少,糧價也高,無非是去時帶批糧食,多賺他一筆而已!
而隨之河北路鹽務司宣佈:「河北鹽務定額購買,多寡憑證需往霸州鹽務司領取!」
這下大家都看明白了,這兩個衙門沆瀣一氣,逼著商賈們往霸州運糧呢!
商賈們抱怨不已,我們又不是糧商,你卻逼我我們買糧,這跟逼人為娼有什麼區彆!
不過俗話說的好,餓死不借錢,屈死不告官,大家雖然罵罵咧咧,但到底胳膊拗不過大腿,還是按著要求做了!
倒也有那頭鐵之人,一點糧食不帶,大大咧咧的來到霸州鹽務衙門,就要領購鹽憑證,結果直接被打將出去,還被罵了一句:「狗一般的人物,也配賣鹽!」
而那些帶了糧食來的,則是得到熱情的接待,詢問從哪裡來,帶了多少糧?還能得到一句關切的問候,就挺暖心。
隨後便快速的給開具了購鹽憑證,寫具可購鹽幾許,某處鹽場購鹽雲雲。
拿著這新奇之物,大家都有些好奇,有那眼尖之人發現憑證上購鹽數額並不一致,有多有寡,不禁好奇相問,這是以何為依據?
鹽務司的官員便笑著解答:「長途運糧耗費巨大,爾等行商總不能讓你們虧損去了,因此你們路途遠近,運糧多寡,也都在考量之中!」
眾商賈恍然,想著你們這些官僚想得還挺細,隻是不知我敢運糧過來,早已計算過其中的損耗。
糧,我要賺錢,鹽,我也要賺,兩者我都吃定了,我說的,官家來了也沒用!
而這種豪邁之情,並沒持續多久,當他們出去之時,見到鹽務司門前還有許多商賈排隊,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離開之後,往市麵上一問,霸州糧價大跌,運糧來的商賈太多了……
眾人麵麵相覷,隨後這些外地商人趕忙串聯聚在一起商討,如何應對眼前的局勢。
有人提議把糧屯在手中,暫時不往市場中去買,等待糧價回升時再說。
這個法子一說,立刻就有人反對,屯糧就涉及到倉儲、人員的支出,最重要的還是時間成本。
立刻就有人提議,趕緊把糧出手,反正也不至於虧,抓緊時間去除那些特產和鹽上麵賺錢!
隻是善財難舍,這眼看到嘴的肉,又要吐出去,誰能願意?
於是在一番商談不歡而散,大家各自行事去了!
有那選擇再等等看的,也有那果斷出手的!
誰叫這部分人出手賣糧,糧價再次跌落,隻是這連番跌落,百姓反而不買了,也想等等看,興許還能跌呢?
一時之間,還僵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