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一過,王岡就忙碌了起來,成天一大堆人前來拜年,不單單是霸州的官員,便是當地的大戶們,也紛湧而至。
其間劉默也來了,私下裡找到王岡,表明心跡:」國朝有難,劉某義不容辭!「
這個決定不出王岡意料,他用力的拍了拍劉默,讚賞道:」去招募鄉勇吧,剩下的事,我來替你搞定!「
劉默拱拱手,臨去之前,神色複雜的看了王岡一眼。
他沒想到王岡竟然與钜子之間還有著深仇大恨,上次麵見钜子時,雖然钜子沒有破口大罵,但那咬牙切齒間的恨意,卻讓人不寒而栗!
劉默就想不通了,這兩個人看起來明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怎麼也能結仇?
王玉昆啊王玉昆,真不愧是你,跟誰都能結仇生怨!
現在想想,我當初與你不對付,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待劉默離開之後,王岡隨即從書房中拿出厚厚一遝的信,都是他提前寫好的!
其中有給河北路轉運司等各處衙門的,也有給京城的那一幫親朋好友的,還有上奏官家的奏章!
一番分配之後,喚來人將在寫信件,奏章,分批分次給發了出去,然後他便回到府中,設宴款待來賓。
當晚王岡又喝高了,在醉醺醺的送走了客人之後,阿青邊抱怨彆人打來水為他擦洗。
結果又被王岡抓著說了許多羞臊人的話,還動手動腳!
阿青驚慌之下,推開王岡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剛喘勻氣,就見清荷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麵前,上下打量著她。
「你……得手了?」
阿青低頭一看,隻見自己衣衫淩亂,發髻不整,再一看清荷那促狹的眼神,頓時羞憤欲絕,扭頭就跑!
清荷見狀,在她身後笑的花枝亂顫,揚聲道:「阿青妹妹,你可知官人最喜你身上這小勁兒!」
阿青跺腳,掩麵而逃。
……
京城,崇政殿。
元夕已過多日,眾官員們也漸漸收心,將精力放在朝政之上,與朝堂之上議起政事。
年前西賊兵馬圍困蘭州,西染院使王恩以奇兵夜襲敵營,斬敵酋嵬名乞,迫西賊兵潰。
而今又探得西賊再次捲土重來,挾數萬兵馬,朝堂之上,議論紛紛,眾臣各獻良策,以圖覆滅賊勢。
最後還是趙頊力排眾議,親下手詔,授下機宜,指點李憲破賊!
此事罷後,有河北轉運使,措置河北糴便吳雍言:「見管人糧、馬料總千一百七十六萬石,奇贏相補,可支六年。
河北十七州,邊防大計,倉廩充實,雖因藉豐年,實亦吏能乾職。同措置王子淵在職九年,悉心公家,望考察成效,以勸才吏。」
這是為他的下屬王子淵請功,趙頊默默點頭,覺得這人能做出如此功績,確實有些才乾,便準備讓有司按功行賞!
而這時又有一份奏章呈上,霸州知州,天章閣直學士,檢校禮部尚書,王岡上奏:
「王子淵年前調撥糧草於霸州,解百姓之困苦,今冬霸州大雪,天氣酷寒,卻無一人因凍餓而死,此皆官家賢明,用人得當之故!」
眾臣聞言,齊呼官家仁德。
趙頊大喜,不由想到正旦那日,隨王岡賀表而來的那封信,信中妙趣橫生,所述之事,令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然言及百姓之困苦,卻又讓他沉默,他想象不到,七女嫁一夫,隻為活命,他也想象不到,七個人隻能湊出一件衣服,是何景象,他更想不到,人在被馬拖行之時,擔心的不是自己性命,而是那一身粗布衣服!
他知道百姓過得苦,舊黨的那些人從韓琦、富弼,到現在的司馬光都在說,隻是他們並沒有像王岡說的這般具象化!
而隨手王岡的舉措卻也是讓他很欣慰的,他調集了糧草去賑濟這些百姓!
在這一點上,他對王岡有著充分的信任!
他是絕對不會為了政績前途,而去害民的!
從在齊州,他強令不許攤派青苗貸時,趙頊便知道!
所以他當時對於彆人對王岡的彈劾,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後來更是借勢,把他給調了回來!
不想如今的王岡依舊初心不改,在看到他信中描寫的百姓喜悅之時,趙頊也是開心的!
他甚至期盼百姓許諾他的那一卷蘆席……
趙頊沉吟了一下,平複下心緒,緩緩開口道:「詔書嘉獎,賜王子淵紫章服!」
眾臣一愣,不是,是不是搞錯了!
三品紫服,就這麼賜了?
舉薦他的上官吳雍也沒有啊!
你這樣賜,讓吳雍情何以堪啊!
不過見宰輔們沒有糾正之意,眾臣也就聽之從之了!
此事罷後,又有河北轉運司上奏:「保甲三百許人入澶州觀城舊縣鎮劫民財物!」
眾臣聽聞大皺眉頭,河北路保甲現在幾乎成了賊患,橫行無忌,百十人一夥,四處劫掠,連沿途州縣都不敢管!
之前為了平息保甲成賊,官家還特批河北提舉保甲司劉定蔭其子,而今非但沒有成效,反而更加猖獗!
趙頊也是麵沉似水,冷聲道:「著開封府同提舉保甲司呂公雅追查此案!」
樞密院道:「呂公雅與澶州知州乃是叔侄,隻怕不妥,當避嫌!」
趙頊點點頭,不動聲色道:「卿以為誰可?」
樞密院答道:「霸州知州王岡薦霸州判官劉默招募鄉勇可平賊患!」
趙頊微微皺眉,「以賊來平?」
樞密院道:「既行賊事,便以成賊,可平後再問緣由!」
趙頊沉默,半晌又問:「劉默何人?」
吏部侍郎蘇頌答道:「劉默姑蘇人士,元豐二年同進士出身,為霸州判官!」
話音剛落,有禦史上前奏道:「臣彈劾王岡任人唯親,為鄉黨謀職!」
眾臣一愣這纔想起,王岡就是姑蘇人,這兩人說不定還真認識!
而禮部官員一聽他這彈劾直接不乾了,當即便上前道:「剿賊之事,兵危戰凶,又無朝廷兵馬,也能稱上任人唯親?那你大可將你子侄派去!」
禦史啞然。
「此當為為國舉賢!」趙頊做出了定論:「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