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王岡正式到禮部上任,在很多人的認識當中,禮部是個清水衙門,隻會搞那些形式主義,沒錢沒權。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宋人是很現實的,禮部能在六部中的僅次於吏部和戶部,便可見一斑!
真正尷尬的其實是兵部,西邊的樞密院在那裡杵著,他們的存在感,近乎於沒有,彷彿元豐改製沒有通知到他們一般……
禮部不僅有著製定、修改、執行禮儀製度的權力,還要承擔外交事宜。
比如最近高麗國王死了,禮部就在挑選人員去高麗弔唁,給予哀容,不過這事好像挺難辦的,大家似乎都不願意去,之前挑了兩人,都因事未能成行。
而且除此之外,禮部還握著一件大殺器——度牒!
沒錯就是出家人用的度牒!
這東西現在可謂是被大宋玩出花來了,能拿出來直接當錢使!
明碼標價每份兩百貫,而且為了防止發多了,泛濫不值錢,大宋還定下了每年發放的份額……
不過王岡在檢視了之後,發現今年的度牒還是發超了!
這個王岡不意外,畢竟剛跟西夏打完仗,西軍那邊正是花錢的時候,而趙頊又是出了名的捨命不捨財,看到錢花出去跟割他肉似的!
於是便用度牒充數了……
禮部侍郎見他看著度牒的賬目出神,便解釋道:「今年超了許多,多是官家賞賜邊軍所用,已準備上奏官家增發度牒!」
王岡聞言皺了皺眉,他倒不是覺得用度牒謀錢不好,而是擔心這會讓度牒貶值,不過轉念一想,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就大宋目前的這個製度,度牒就意味著特權,它的價值是用權力來做背書的!
若要讓度牒失去價值,除非向僧人一同收稅,否則有的是人去買!
王岡點點頭,讓他們依例去做,隨後又問起南郊祭禮的事!
郊祭是禮部今年最大的事,大家做了很多工作,從皇帝當日需要更換的服飾、冠帶,乃至幾次坐殿的場合、路線,便是連趙頊祭祀昊天上帝時的稱呼,都做了仔細的推敲。
王岡對他們的工作,給予了極大的肯定,並提出要去南郊現場看看。
禮部立刻召來太常寺丞呂升卿陪同,王岡對他點點頭,便隨著他往南郊而去。
呂升卿乃是呂惠卿的弟弟,曾經也闊過,熙寧七年還做過崇政殿說書,那時的他風光無限。
不過在呂惠卿與王安石翻臉之後,一切都變了,雖然呂惠卿還有著一個資政殿學士的名頭,又值年富力強之時。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完了,皇帝是不可能去重用一位被整個士林排擠的文官的!
而呂升卿更是如此,沒了靠山在朝中也是舉步維艱,因此這次被王岡召來,也是表現出極大的熱情。
到了寰丘附近,也是極力的介紹著各處的建築以及所用禮儀的根據。
王岡沒有拒絕他的殷勤,邊聽邊看,時不時的還給上兩句回應,這種正向反饋,也讓呂升卿更加興奮。
一路看完,天色已暗,王岡回到家中之時,已然入夜。
他沒有急著歇息,反而來到書房,將南郊的地形和建築全畫了下來,而後陷入沉思中。
……
翌日早朝,王岡如常上朝,今日卻又出現了一點新鮮的事情。
西夏李秉常遣使來求大宋歸還之前所占去之地!
這個要求實在是太冒昧了!
趙頊被氣的不行,那是大宋大軍打下來的土地,怎麼可能輕易歸還!
朝堂眾臣對此也是議論紛紛,唯獨王岡神色淡然,對此不發一言。
之前西夏請求恢複歲幣之時,他在章家就跟章惇聊過這事,還提出了一個能動亂西夏的計策。
後來章惇在朝堂之上,也將這計策給說了出來,不過卻換來了眾臣的反對!
大家都覺得這法子太過陰損,竟然想用歲幣來逼梁乙埋自殺,這很不仁德!
當時王岡就沒有說話,他本就是仁厚君子,自然不會支援這個法子!
更何況有些事不讓他們胡鬨一下,他們怎麼會知道其中的利害呢!
而章惇那日也沒有辯過他們,最終歲幣就那麼輕易的答應了下來!
對於今日之事,王岡是有所預料的,歲幣拿的那麼輕鬆,一點代價都沒付出,你以為西夏人會感恩戴德?
他們隻會認為這是他們應該得的,甚至還會認為這是他們之前那兩場大仗打的太漂亮了,大宋這是害怕他們了!
所以僅恢複歲幣又怎麼能夠呢!
這不,有了歲幣又開始琢磨起了土地的事,派了的使者,也是氣焰囂張!
趙頊環顧左右最終把目光落在了王岡身上,畢竟朝堂這些人裡,隻有王岡把西夏人弄的顏麵掃地!
「王岡,夏使所求,你怎麼看?」
王岡聞聲出列,行了一禮,淡淡道:「其他地方我不好說,但永平川是肯定不能還回去的!」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瞥了西夏的使臣一眼,繼而說道:「那地方是我用西夏太後換來的!若要還,得把西夏太後還我!」
「放肆!你……」西夏使臣大怒,所謂主辱臣死,他當即便要斥責王岡,可話剛出口,卻被王岡冷眼一掃,頓如一盆冷水披頭澆下,後麵的話,立刻就說不出來了。
「這是大宋朝堂,不是你們西夏,容不得你咆哮無禮,知道嗎!」
王岡上前一步,嚇的那使臣連退幾步,腳下踉蹌,差點沒有摔倒,而這也讓大殿之中響起了陣陣竊笑之聲。
眾臣看向王岡的目光,也是充滿了讚賞,這事做得就提氣!
夏使受此羞辱也是麵頰熾熱,羞惱的向趙頊道:「陛下,大宋乃是上國,便是這般對待下國使臣的嗎?」
趙頊頗有幾分無奈的笑道:「禮部何在?王岡此舉可違禮製?」
太常卿主動出列道:「啟稟陛下,王尚書既無叫罵,亦無動手,並無違製之舉!夏使失態乃是膽怯後惱羞成怒所致!」
「哈哈……」大殿之中響起一片笑聲,氣的夏使臉色更紅了!
王岡再次逼近夏使道:「回去告訴梁氏,土地是我大宋將士用鮮血和性命奪來的,想取回就拿命來換!」
夏使大怒,反問道:「你就不怕兩國再次開戰!」
這話一說,朝堂頓時鴉雀無聲,便是趙頊的臉色都陰沉了下來。
王岡則是平靜道:「無妨,屆時無非我再走一趟西夏,隻是那時就不是三百人了!」
夏使臉色頓時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