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緩步走下樓,神色如常,既然知道自己的大限了,擔憂又有什麼用?
更何況這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接受的倒也坦然!
恐懼嗎?
肯定是有的,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可現在卻不是他恐懼的時候,他還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比生死更加重要的事!
見他走下樓,石得一趕忙迎了上去,神色不安的叫了一聲:「官家安好。」
「唔!最近有什麼事?」趙頊邊往前走去,邊隨口問道,他不想表現出異常,讓人發現!
皇帝這個位置很尊崇,但想要坐穩這個位置也是很難的,至少在身體上不能顯露出虛弱,尤其是他這種子嗣尚幼的皇帝!
一旦讓人看出他的虛弱,那些大臣們就會動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他還記得,先帝彌留之際,韓琦和文彥博在病榻之側逼著他傳位給自己的場景!
事後韓琦和文彥博離開之時,還頗為感慨的說,權力麵前,連親父子也不過如此!
後來先帝病重,宰輔之臣都守在榻前,等待他嚥下最後一口氣,可這時先帝的手指動了一下,眾臣慌亂,唯韓琦道:「先帝複生,當為太上皇!」
都說皇帝一言九鼎,可實際上,一旦露出破綻,也就成了這些臣子手中的提線木偶。
他不想重蹈先帝的覆轍,他也就不能讓人看出他的虛弱,他要用這兩年的時間,把皇帝留給自己的兒子!
主少國疑,他還要找一些信得過的人來輔佐他!
王珪?此人沒有大魄力,如同王岡所說甘草宰相,若是昇平之時,讓他做一做宰相,倒是能襯托那富貴氣象!
而如今托孤之際,他的忠誠值得考量!
而且這人利令智昏,蔡確用一個中書令的官職糊弄他,竟然讓他把門下省的權力給放棄了!
眼下他雖為首相,可實際大權卻全在蔡確手中!
蔡確?這人雖然是個投機之人,但他也是自己力排眾議一手提拔上來的!
當初立他為相之時,反對之聲層出不窮,便是連在西京養老的富弼連上了幾份摺子,說蔡確不可為相!
可自己還是立了他為右相,就憑這份恩情,他蔡確敢背叛自己嗎?
所以他是能做那托孤之臣的!
還有章惇,這人性格剛直,又是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也是可以信任的!
對了,也不能全用新黨之人,還要安排舊黨來做製衡,司馬光你可以出山了,不過不是現在!
嗯,還需要一個居中派,來和稀泥……居中調節!蘇頌倒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就是這人太老實……太有君子之風了!怕是爭不過這些人!
要是王岡……他們把朝堂攪成一團粥!
算了,反正有章惇在,他也進不了政事堂!
石得一跟在趙頊側後方,隨口說了兩件京城中最近發生的趣事,見趙頊神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想了想更又道:「王岡回京了!」
「什麼?」趙頊立刻轉過頭來,疑惑的看著他,「你剛才說王岡回京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日!」石得一暗自心酸,看看什麼叫做簡在帝心,都辭職了,關鍵還這麼關注他!
你們那些整日在官家麵前爭著表現的人,若是知道,不知會該有多麼難過!
石得一強打精神,笑嘻嘻的說道:「他一回京,又鬨得滿城轟動!」
「哦?」趙頊來了興趣:「他又打了誰?」
石得一:「……」
「官家,他這次沒打人!」石得一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強自解釋道:「他這次回來,騎了一匹西域來的高頭大馬,通體雪白,名叫夜照玉獅子。
剛一進城就引的百姓圍觀!那些百姓也不怕他,就圍著馬稱讚!」
趙頊露出一個微笑道:「那他肯定又是大為炫耀吧!」
「可不是!」石得一也賠著笑臉道:「有人問他怎麼弄了匹白馬,不弄匹黑的,顯得神駿!他就撇著嘴跟人說,他騎的馬是白色的,養的鳥也是白色的,這些跟他的品行都是一般潔白無瑕!」
趙頊一噎,搖頭笑道:「這廝還是這般不要臉!」
石得一笑道:「但百姓信啊!現在民間都在傳西域國主為王岡高雅品行所感,特贈白馬以彰顯其德行!」
趙頊:「……」
「這廝端的是會自吹自擂!」趙頊不滿的嘟囔了一句。
石得一則是笑道:「我覺得王岡能有這般好名聲,都靠官家!當初若非官家點他狀元,他哪能跨馬遊街!
若非官家任他為太醫令,他也弄不出那個濟民所和惠民局,又怎會這般得百姓喜愛!
奴婢以為百姓對王岡的喜愛,實則是對官家的愛戴!」
「哈哈……你這老狗,現在也學會拍馬屁了!那當過狀元的不止王岡一人,當過太醫令的更是不止他,怎彆人沒有這般好名聲?沒有像他一樣,跟百姓打成一片?」
趙頊把石得一說的神情訕訕,轉而又道:「你去問問王岡,這一年可玩夠了,若是收心了,我就讓他官複原職!」
「喏!」石得一見皇帝露了笑臉,慌忙應了一聲,轉身退了下去。
……
王岡在臨進城時,特地買了一個車廂,拖在馬後,臨進門時,一伸手把空間裡的那些財寶全給塞進了車廂。
車子陡然就是一沉,把夜照玉獅子墜了一個踉蹌,轉頭幽怨的看了王岡一眼,這才重新用力把車給拖進了門。
「爺回來了!」早有小廝在門外候著,一見王岡到家,立刻便吆喝了起來。
有人往後麵跑去通傳,有人慌忙上前去接王岡手裡的包袱行李,熱鬨異常。
沒過多久章若又領著後院的家眷迎了出來,對著王岡又是一番噓寒問暖,氣氛更是歡慶。
「今晚府中設宴!」章若微笑著吩咐了一聲,立刻引起了一片歡呼之聲。
隨後一眾人又向後院而去,章若跟在王岡身旁,微微一笑,低聲道:「官人這次出去玩的開心吧!當初說離開一段時間,卻不想這一走就是一年!」
王岡回答的就很有靈性:「唉……忙!」
章若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你忙什麼?你官職……」
沒等他說完,王岡就指了指馬後的車廂。
「哎呀,你怎麼把馬帶來後院了……」
王岡壓低聲音道:「看看再說!」
章若見他神色古怪,狐疑的走向馬車,掀開車簾一角。
「呀!」章若發出一聲驚呼,連忙又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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