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王岡這一聲“乞骸骨”落下,大殿之中鴉雀無聲!
沒人想到,王岡會真的掀桌子!
很顯然這種打法是極其不講武德的,沒有政治智慧的!
換成任何一個人,用這種以小博大的手法,都會淪為笑柄!
但王岡可以!
正如他自己所說,他雖然職位比王珪低,但他年輕,又有著無數功勞在身,就算他後半輩子什麼都不做,隻要不犯錯,熬資曆都能熬進兩府!
更何況他還有著極高的聲望,以及當代大儒的學術地位!
這種用前途一換一,玉石俱焚的做法,隻能說王珪不虧……
然而這還不是關鍵的地方,更要命的是今日過後的事態發酵!
彆人會怎麼看王珪?
王岡如今的名聲可以說在整個大宋都是家喻戶曉的,便是販夫走卒都能說上幾句關於王岡的事跡!
他任職過的齊州,百姓們更是把他稱作青天大老爺!
京城有無數百姓受益於他的濟民所、惠民局,京東兩路更是對他村醫製度感恩戴德!
可以說他現在在大宋就是一個愛民如子的清官、忠臣的形象!
那能讓他不惜自己前途也要同歸於儘的王珪又該是何種形象呢!
蔡確興奮的雙腿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對,就是這樣,就是這裡……
咬他、撕他!把他弄下去,兄弟我就是左相了!
王珪雙目無神,臉色一片慘白,他沒想到王岡會玩這麼大!
他忽然意識到王岡為什麼不順著蘇頌給的台階往下下了!
因為蘇頌的方法隻能自保,而王岡要的是反擊!
這是個瘋子,為了反擊自己,竟然連前途都不要了!
他驟然想起吳充對王岡的評價,他就是一條瘋狗,好鬥!
以前他隻把這話當作吳充對王岡的咒罵,現在看來,這是無比中肯的評價!
而麵臨這種情況,他彆無選擇,隻能悲愴的看向趙頊道:“老臣,乞骸骨!”
一入朝堂便身不由己,皆為官家所用,因此在到達退休年紀辭官告老,被稱作致仕,而未到年紀,自請辭職,乞求歸葬故鄉,被稱作乞骸骨!
這種事不鮮見,但今天一下出現兩個,一個是當朝宰相,一個是年僅二十五歲,前途遠大的朝臣,這就是在打趙頊的臉了!
怎麼?這是把我當成昏君了!寧願歸隱都不願意輔佐我了!
他意識到自己想要敲打王岡的手段,玩脫了!
“放肆!”他站起身,渾身氣的直發抖,指著兩人喝罵道:“你們這是做什麼!逼宮嗎!”
“臣不敢!”兩人同時俯首!
“不敢?我看你們敢的很!”趙頊惱怒不已,聲色俱厲道:“王珪你是老臣,一朝宰相,你就是這樣做的!負氣請辭,你眼中可還有朝堂,可還有禮法!”
“老臣慚愧!”王珪痛哭流涕。
趙頊又轉頭看向王岡嗬斥道:“王岡,朕當初點你為狀元,曆年來一路簡拔,讓你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朕自問待你不薄,你就是這樣報答朕的?你眼中可還有君父!”
王岡鎮定道:“臣恥於與此賊同朝!”
“混賬!”趙頊沒想到王岡竟然還敢反駁,當下被氣的七竅生煙,怒斥道:“這滿朝文武不如你意者便都是奸臣不成!整個大宋單你一人是忠臣!”
“臣不敢!”王岡再俯首。
“不敢!我看你這狂悖之徒,恃寵而驕,給我滾回去好好反省待參!”趙頊一通喝罵之後,拂袖而去。
趙頊一走,朝會自然不歡而散,眾臣三三兩兩的向外走去,偷偷用眼光去瞥王岡和王珪兩人!
王珪看向王岡的目光充滿了怨恨,今天這一局,可謂是讓他顏麵儘失!
而王岡則是一臉淡然,走到王珪麵前揚起拳頭道:“老家夥,砂鍋大的拳頭見過嗎?你這樣的我一拳能打死好幾個!”
“你……你……狂徒!無禮!”王珪哪裡想到對方還敢來用武力威脅他。
“無禮嗎?不是你這老家夥先來招惹我的嗎!”王岡冷笑道:“你以為宰相很了不起嗎?老家夥你等著,等你死了,我再來好好整治你們王家!”
王珪麵色又是一白,王岡比起他最大的優勢就是年輕,年輕的令人發指!
“玉昆,莫要胡鬨!”蔡確走上前來,一臉嚴肅的拉開王岡嗬斥道:“不可對相公無禮,朝堂政見不同乃是政務,私下還是要持禮的!如此方為君子之風!”
王岡點點頭,又對王珪齜牙一笑,扭頭跟蔡確一起向外走去。
一路之上,蔡確絮絮叨叨的批評他,今日之事做的太過莽撞了,讓官家難做,讓相公下不了台,讓眾臣們怎麼看他。
王岡聽的有些煩,扭頭道:“爽嗎?”
“啊!”蔡確微微錯愕,繼而板著臉道:“這叫什麼話!我與相公同處政事堂,有著同僚之誼,你這般對他,我怎麼會爽,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王岡微微一笑,自顧自道:“你要不要搞他一下?”
“胡鬨!越說越不像話了!”蔡確當即嗬斥道:“你當我是那些落進下石的小人不成!”
“不搞算了!”王岡搖搖頭,徑直往前走去道:“原還想幫你一把的!”
蔡確一愣,知道這小子鬼點子多,見他又說的這麼篤定,不由心動,當即快走兩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王岡,神色嚴肅道:“你可不要胡來,來,把你那法子跟我說說,我來批判一下!”
王岡嗬嗬一笑,環視左右道:“就在這說?”
“走,去我押房!”
二人很快來到蔡確的公房之中,王岡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蔡確的椅子上,感慨道:“這把椅子坐著也沒感覺有多舒服啊!”
蔡確拿來茶水倒上,唏噓道:“這個位置關於大宋江山,關乎黎民百姓,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要慎之又慎,為兄居於此位,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壓力很大啊!這位子坐起來又怎麼會舒服呢!”
王岡一臉敬佩道:“兄長為國殫精竭慮,小弟佩服啊!”
“都是為了大宋嘛!”蔡確推了一杯茶水給王岡,坐下來感歎道:“有時想想,這官坐多大才叫大嘛!反不如你這般率性灑脫!”
王岡試探道:“那我不說了?”
“彆鬨!”蔡確一噎,“我主要是為了批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