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岡一句話落地,整個朝堂都靜了下來,那些久在朝堂的老臣還好,習慣了!
而那些剛躋身朝堂,如蔡京、黃裳之流,都傻了眼了!
喂,這是宰相啊!你就這樣在朝堂上對他喊打喊殺?
一點體麵也不講!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勇嗎?
趙頊也被他這麼大的反應弄的一愣,忙道:“相公也是一片好意,你不同意,但說就是,何故中傷於他!”
王珪見趙頊有打馬虎眼的意思,當下沉著臉上前道:“老臣所言皆是出於公心,不知何處有奸邪之意,還要分說清楚!”
趙頊見王珪態度強硬,無法轉圜,也是無奈,隻得看向王岡,待他親自與王珪去撕,隻希望彆鬨得太難看!
王岡轉頭輕蔑的瞥了王珪一眼,淡淡道:“方纔官家說我於西夏之事有功無過,要給封賞,不知可有錯?”
“自然沒錯!你眼下是朝請大夫,轉職觀察使連升幾級,難道不是晉升!”王珪侃侃而談道:“你又精通軍略,轉為武職能更名正言順的領兵,這難道不是有利於你,有利於國?”
說著他轉頭看向眾臣,搖頭歎道:“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想著文官清貴,不願做實事,哪怕是連升幾級,都不願遷轉,一提此事就像害他一般,各種汙言穢語都出來了!”
朝臣之中也是附和聲一片,儘管讓他們轉武職他們也不乾,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藉此批評彆人!
而王岡卻對這些議論聲視而不見,淡淡道:“真升了嗎?合班之中觀察使居於各閣待製之後,本官身居天章閣直學士,因何過要降職於此!”
眾人一陣啞然,王岡還有個直學士的館職呢!
轉成武職,這個文官貼職自然就沒有了,那等於是把王岡降了好幾級!
可是要比直學士地位還要高的武職,那也就是節度使了!
乖乖,這麼年輕的節度使,那也太離譜了!
而且之前也沒人這麼轉過啊!
王珪微微一愣,繼而大笑了起來:“哈哈……原來是為了官位之事啊!老夫一個不慎差點給你降了官,確實是老夫之過!聽你說老夫奸邪,還真當老夫做了什麼十惡不赦之事呢!”
這就是**裸的譏諷王岡為了官職,不惜辱罵上官了!
他倒要看看王岡怎麼應對!在他看來,王岡無非就是兩條路可走。
承認自己貪戀權位,名聲壞了,不承認,那就推動他接下這個職位!
這是一個兩難局麵,就看他王岡怎麼選了!
能混進這座朝堂中的人,自然沒有傻子,大家都能看出王岡所麵臨的局麵。
蘇頌歎了一口氣,上前道:“官家,臣以為相公之言不妥!就算官家要用王岡巡邊,以天章閣直學士,天子近臣的身份,代天子牧守也要好過觀察使之職!”
趙頊頷首:“蘇卿言之有理!”
王珪心中一驚,暗道不好,蘇頌這廝竟然給王岡找到另一條出路,隻要王岡順勢往下去說,這關也就過去了!
他趕忙開始思索如何圍堵王岡接下來的回答!
然而王岡卻沒有理會蘇頌提供的幫助,轉頭直視王珪,認真道:“我說你奸邪,並非因為官職之事!”
王珪聞言心中一喜,沒想到王岡竟然不往蘇頌給的那條路上去走,也不知他是真蠢,還是過於托大,不過這不重要,既然你入了轂中,就彆怪我了!
正待他要發難之時,就聽王岡又道:“說你奸邪是因為你這老匹夫貪戀權位,屍位素餐,於國無益,還打壓有功之臣,是為國賊!”
王珪神色一僵,朝堂嘩然!
這就直接開罵了!
雖然大宋的宰相經常被彈劾,但那都是朝廷的常例,一般來說是沒有什麼作用的!
宰相依舊是燮理陰陽,禮絕百僚的存在!誰敢當麵罵他,還是當著這些人的麵!
但王岡就這麼做了!
“你……你……”王珪猝不及防之下,氣的渾身發抖,一貫維持的涵養體麵,蕩然無存!
王岡繼續發出誅心之言道:“你自己說說,你登上宰相之位後,乾出了什麼成績?你知不知道彆人都是怎麼說你的?說你是甘草相公啊!”
“有你這甘草相公在,整個政事堂,都被人說成紙糊的了!來,你說說你對此有什麼感想!”
不待王珪反駁,王岡一揮手,也對著眾朝臣朗聲道:“我大宋宰執曆來是賢臣、名臣,嘉佑老臣雖理念與時不符,可無人以為他們品行不端吧!”
眾人不做聲,那幫人還活著呢!誰敢去抨擊他們啊!
“王相公性格執拗,雷厲風行,然所行新法,富國強軍,於國有功,大家對這說法也沒意見吧!”
眾人:“……”
滿朝新黨之人,都是王安石的徒子徒孫!
“便是後來的吳充也是為國事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王岡回頭一臉鄙夷的看著王珪,譏諷道:“而我們當今的這位相公呢!心性好,任由毀譽加身,我自巋然不動!”
“噗呲!”蔡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繼而大殿之中響起了一陣竊笑之聲。
王珪被罵的臉上的血色都沒有了!
“肅靜!”殿中禦史揮鞭呼喝。
大殿再次靜了下來,而一眾禦史都一臉崇敬的看向王岡,不愧是老前輩啊!這麼多年,功力依然不減!
趙頊覺得差不多了,王珪聽話,這人他還得用,不能讓王岡把他顏麵折損的太厲害,於是出言嗬斥道:“夠了!當朝相公豈是你能隨意汙衊的!速向相公道歉!”
王岡知道趙頊這是想要息事寧人,他隻要意思一下,這事也就過去了!
但,憑什麼!
真當我不知道,今天這事是你背後授意的!
“是不是汙衊很好判斷!”王岡回身行了一禮,淡淡道:“臣雖位卑,但今年不過二十五歲,尚有大好前途,今日我便用這大好前途來為國除賊!”
趙頊臉色大變,壞了,失控了,他急忙就要喝止王岡,卻已然來不及了!
就聽王岡鏗鏘有力道:“相公說我在乎權位官職,那不如我們一同辭官,此身永不入仕如何?”
王珪臉色驟然慘白。
眾臣寂然無聲,玩這麼大!
大殿之中隻有王岡一人聲音回響:“臣,乞……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