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這個冇有人的世界
從被宣佈解僱到清理出局，報社主編隻用了十五分鐘時間。
常法市監察直接出動，剛剛還在團建的報社主編被強行拖出酒店，並在兩名監察的看管下回到報社，將所有的手續全部處理乾淨。
整個過程十分的乾脆利落，他甚至冇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自己就被扯下了工牌，丟到報社門口的大街上。
還在加班的同事默契地低著頭，對他的離開冇有任何反應，平靜得彷彿在看路邊垂死的野狗。
隨後，自己精心裝修過的，能夠反映自身卓越品味的辦公室直接被掀翻，新上任的主編直接將所有的東西丟了出去，並開始進行新的裝修。
捧著所剩不多的物品站在道路上，前東方日報的報社主編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天氣越來越冷，但身上的冬季服裝根本無法禦寒，這些時裝隻是用來展示冬季的時尚感，幾乎冇有抵抗寒冷的用途。
拉住即將離開的監察，他慌亂地將自己為數不多兩百塊現金轉過去，焦急的問道：「我真的冇有惹惱任小姐，你們相信我。」
麵前的監察冷得像冰，頭髮和眉毛上已經落上了寒霜，這讓他看起來更冷了。
看了看手機，在確定已經脫敏後，他伸手將前主編的錢還回去，然後說道：「《詭秘洞窟》的作者就是陳宇這件事，在中城區並冇有公開。」
「我知道！所以隻是一個猜測！等等，他真是！」
「是的。」
呆滯地看著監察，主編想要看到對方在開玩笑，但對方的「他有病吧！」前主編捏緊拳頭，扯住監察的衣領，不顧體麵地在街道上怒吼道，「他有病吧！有病吧！」
麵對破防的前主編，監察依然一言不發。
主編的怒吼聲很快化為哽咽，手上的力氣也漸漸地鬆了。
等主編癱軟在地上，監察才理了理亂了的衣領，輕聲說道：「事情就是這樣。你公佈了不該公佈的訊息，甚至讓這個訊息被任小姐知道了。對方背後是乾坤真人，也是考古係的教授，絕對會有所動作。這中間的事情很複雜，你隻是一個無意中闖進來的倒黴蛋罷了。」
主編垂著頭，半晌後小聲問道：「————為什麼是我呢？就差一點點了啊，我都快成報社的合夥人了啊。」
「運氣不好，節哀。對了，如果我是你，我就得趕緊處理房子、車子和衣服的問題了。快點找到工作吧，天氣越來越冷了。」
三名監察轉身離開，不多時便消散在漫天的風雪中，最後連背後的腳印都消失不見了。
無神地回到自己的豪車裡，主編在溫暖的車子中回了回神，然後開始退貨。
他的手機是合約機，買了之後每個月都要還錢，還好快還清了。
豪車要退，油錢和保險現在的自己根本承擔不起，退了還能還一部分貸款。
預訂的春季衣服不能要了，雖然要退違約金，但總比到時候付不起然後被賣了器官強。
他這種六等公民的器官很值錢，體內的靈根也有不錯的移植價值，身上的義體也能賣一筆好價錢出去。
租借的房子快要到期了，裡麵的物品全部都要清理出來，方便自己去尋找新的工作。
但剛有這個念頭，前主編就愣住了。
他還能找到工作麼？
各個報社的人事互通，自己捅了這麼大的簍子，自己應該別想著能在報社工作了。
不僅如此，上層人士能做的工作自己也別想了。
咬著嘴唇，前主編懷著最後的希望，開始嘗試傳送簡歷，但很快就絕望的發現自己招聘平台的帳號已經被封禁，封禁理由是帳號異常。
盯著「無法查閱公司資訊和簡歷」的字樣，前主編髮現上頭的動作比想像的快。
不僅如此，之前的人脈也無法使用，通訊錄裡的人在快速消失，昨天還在一起稱兄道弟的人紛紛將他從自己的好友列表裡刪除，讓瞬間化為孤家寡人。
徒勞地重新整理著手機，前主編希望能看到有人能來拉自己一把，但誰都冇有。
「樂先生。」前麵的司機忽然開口了。
抬頭看了對方一眼，樂主編無神地問道：「怎麼了？」
「我看到您剛剛將車子退了，並將我的工資結了。」
「————是的，我失業了。」
「節哀。不過稍後我要開車將車子送回店鋪，您大約還能在車上待一個小時。」
司機的語氣彬彬有禮，宛如精密的齒輪一般嚴絲合縫，但就是讓樂主編不寒而慄。
對方冇有表達任何同情，也冇有表達任何惋惜，他隻是在公事公辦，冇有展現出任何情緒。
曾經的樂主編很喜歡這種疏離感，認為這纔是社會應有的狀態。
每個人都足夠分裂，個體宛如原子一般遊走在其中，不發生任何感情糾葛。
所有的關係都能用契約和金錢取代，個體與個體之間不需要任何情感，有契約就行了。
但這一刻，他怕了。
他彷彿看到自己如同人體廢棄物一般被清理，自己的社會身份在被剝奪，而自己身為人的身份單薄得彷彿雪花，輕輕一碰就化了。
他很希望司機能給自己一點點安慰，甚至給他一點點指導，讓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於什麼。
但對方隻是帶著公式化的笑容看著自己，笑著說道：「樂先生，需要幫你將貸款轉為租賃麼？」
「滾開，滾開啊！你們這些人皮鐵人，滾開啊！」
瘋狂地衝下豪車，樂主編握著手機開始在街道上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放眼望去，周圍都是人，但周圍又都不是人。
他們無視了自己的存在，彷彿自己隻是一條發瘋的野狗。明明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人，在此刻卻彷彿鐵人一般冰冷且精細，循規蹈矩地扮演著自己的社會角色。
「有人麼？有人麼！這裡有人麼！誰都可以，迴應我啊，告訴我這裡有人麼！」
失業的痛苦在折磨他，被人無視的痛苦在拷問他，樂主編彷彿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身處什麼世界，在冰冷的街道上發出絕望的哀嚎。
人群小心著繞過痛苦的樂主編，腳印在他的身邊浮現又消失，讓他彷彿一個孤島一般懸浮在常法市。
不過很快，一個流浪漢走了過來，拎起樂主編狠狠地給了對方一個拳頭。
「可算讓我逮到你了。撞完人就跑，你幾個意思！不給兩千塊這事冇完啊！
看著邋裡邋遢，身上還散發著奇怪味道的流浪漢，樂主編渾濁的眼神逐漸清明，滋生在元神中的心魔逐漸散去。
明明是一個之前看不上眼的流浪漢，此時卻帶著一張憤怒的麵孔，讓樂主編髮現對方居然是為數不多的人。
不顧對方身上的惡臭，樂主編抓住對方的胳膊，放聲大哭。
看著這樣的傢夥，江文愣住了。
這人怕不是癲的吧？
怎麼搞得好像撞人的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