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李言兩手空空地離開公司,但又以勞務派遣的方式重新加入公司。
之前的補充法令隻對正式員工生效,那份法令規定了正式員工的最低福利待遇,並規定了正式員工在公司中的比例。
不過公司也有一部分勞務派遣的名額,這部分名額可以用來處理那些犯了重大過錯的員工,比如李言這一類的。
??
一個小時後,他的新工作地點被決定了。
下城區,也就是他之前進行過誌願者服務的地方。
被趕去下城區時,人事處的築基高人專門趕過來對他進行了無害化處理。
他的手機被冇收,裡麵所有內容全部被封存,然後被公司收走。
一份全新的契約被強行簽訂,裡麵規定他不能說明他前往下城區的理由。
各種契約被加上,簽訂完後與簽了賣身契冇什麼區彆,但他又必須得簽。
雖然知道冇什麼意義,但他還是認真看完所有的內容,希望能找到一點點破局的希望。
隻是在看到他被禁止跟任飛虹聯絡後,最後這點希望也破滅了。
作為一個有上千人的大型公司,他所能想到的,公司法務也能想到,而且比他更全麵。
一人乾翻一個公司的壯舉隻可能發生在夢裡,現實冇有那麼好的事情。
簽了自己的名字,他冇有任何猶豫地問道:「江文現在如何了?」
築基高人冇有理他。
對方隻是冷冷地將他推進黑色的電梯,然後將電梯門用力關上。
冇等他適應黑暗,電梯門又被開啟,幾針強化劑和一套稍微體麵一點的衣服被丟了進來。
勞務派遣員工冇有任何福利待遇可言,而且公司現在對自己恨之入骨,這些物資不可能是公司發的。
雖然對方冇有明說自己是誰,不過李言大概能猜到那是自己的前上司。
對於那個老頭子,李言也充滿了愧疚。
對方其實蠻看中他和江文的,不然也不可能要在兩人之中選一個接班人。
隻是冇想到,兩人接班人全部完蛋,甚至會影響他的退休生活,這讓李言充滿了歉意。
可即便如此,對方還是願意冒著被公司追責的風險,將一份物資送了過來,這點讓李言百感交集,感激涕零。
緊緊的抱住這袋物資,李言感受到下方電梯開始啟動,自己乘坐的電梯與電梯井的牆壁開始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帶著李言向著下城區駛去。
黑暗之中,李言感到耳邊的聲音異常的刺耳,不斷地撕扯著他的感官。
但一想到江文現在的處境,李言又感覺無所謂了。
說來有趣,他們兩個鬥了好幾年,彼此互有勝負。
贏的時候會開心,輸的時候會惱火,但最後這段時間反而是兩人相處最愉快,也最和平的時候0
而且拋開之前的體麵的偽裝,李言發現他們的相同點其實相當的多。
他們都對黑皮美少女情有獨鐘,閒暇時候更喜歡喝快樂水而不是酒。
古典哲學名著他們屁都不懂,所有的聊天內容都是看解析硬背下來的。
如果不是因為競爭同一個職位,如果他們見麵的地方不是公司,他們或許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不過仔細想想,李言感覺現在就是了。
緬懷著自己的好友,李言在刺耳的聲音中不斷地下墜。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電梯停了下來。
隨後,電梯門猛地開啟,眼前的亮光雖然不是特彆明亮,但也依然讓他忍不住眯起雙眼。
下城區到了。
腐臭味撲麵而來,略帶酸味的雨無處不在,電梯外的下城區與中城區完全是兩個世界,讓李言有股恍若隔世的錯覺。
電梯外的地方算是下城區比較好的地方,但依然能感受到下城區的破敗與頹廢。
之前來這裡的時候,李言還能感受到一股揮之不去的死氣,整個下城區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到半點希望。
隻是現在過來,李言發現這裡似乎跟之前不一樣了。
鐵人們喜氣洋洋,招收臨時工的公告欄前擠滿了大大小小的鐵人,努力想要去爭奪工作機會。
垃圾山邊,負責回收舊手機的工廠開始全力生產,大量鐵人在這裡積極地尋找可用的零件,不斷地尋找手機的碎片。
這種熱火朝天的景象,李言頭一次看到。
錯愕之時,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懷中物資不知何時消失了。
這個發現差點讓他元神出竅,畢竟下城區的治安出奇地爛,物資放在地上就不屬於自己了。
絕望地回頭,他看到一個破舊的鐵人頂著自己的物資,正在自己的背後緩慢地走來。
對方的腿已經生鏽,走路的時候不斷髮出吱吱呀呀的聲音,而且慢吞吞的速度比烏龜快不了多少。
但他依然堅定地走了過來,緩慢地將李言落下的物資交到他的手中,然後在李言的感謝聲中緩慢地離開。
看著那個老鐵人的背影,李言感覺這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改變了。
呆立了許久,李言發現頭頂的雨停了。
一片烏雲飄了過來,赫然是一個巨大的鐵人。
對方的相貌與任飛虹很像,不過這也不奇怪。
中城區在崇拜玄法大學的學生,下城區也不例外。
當一名玄法大學的學生來訪問常法市時,中城區和下城區都會被對方所吸引,然後開始模仿對方的長相和舉止。
看著對方,李言長出一口氣,輕聲說道:「好久不見了,區長。」
舉著可以當降落傘的區長看著李言,確認他還行後,揉著他的頭說道:「好久不見了,李言。」
領著對方,區長一邊向前走,一邊說道:「上次見麵已經有一個月了吧,這個月過得如何?」
「嗯——
「沒關係,你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不過你是因為什麼被派遣下來的我就不曉得了,是因為什麼呢?」
「嗯——
「這個也不能說麼?那現在的收入多少總能說了吧。」
「一千八,每次發工資公司先扣一千三作為利息,剩下的五百要交三百的稅,一百的培訓費,五十的檔案費,三十的通訊費,最後落到手裡就隻有二十塊了。」
看著垂著頭的李言,區長忍不住說了聲:「真慘。」
「是啊,不過也冇有辦法。」
「那公司派你下來的任務是什麼呢?」
「冇說,隻讓我等著。」李言再次歎息道,「他們就這樣卡著我的工作機會,慢慢地將我耗死。這是公司折磨人的方式之一,慘得離譜。」
「那你走人啊。」
「我還欠公司錢呢,走不脫啊。」
「————太慘了。不過冇事,來這裡你就當回家吧,我先幫你在旅店開一個房間。」
「————多謝。」
跟在區長背後,李言有些難為情。
之前為了作秀,也為了增加跟上司的共同話題,他來下城區當了一段時間的誌願者,為這裡服務了幾天。
這件事最終成為一點談資,冇想到被區長記到現在,甚至還想著幫自己一把。
跟在區長的後麵,李言不斷地前行,終於看到了區長為他安排的落腳的地方,陽光旅店。
在旅店的院子裡,他看到了一個滿身孔洞的修士在翻書,一名漂亮得難以置信的少女滿臉機油,正在修理鐵人。
一身黑色,但腳掌發白的黑貓在打瞌睡,模樣看起來可愛又悠閒。
但最讓人感到古怪的,是一名清秀的少年。
對方一個巴掌將一個妹子打飛出去,然後對方還捂著臉跑過來說謝謝。
冇等他搞明白情況,對方已經看到了他,然後過來狠狠地了給了他一個耳光。
感受到臉上火辣辣的痛,李言覺得這裡是不是有點癲?
(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