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桉正要開口,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兩個技師端著乾淨的腳盆走進來,水花輕輕晃盪,伴隨著一句軟糯的“哥,水來啦”。
技師看見客人在打電話,一瞬間就把聲音壓低了。
但遲了一步。
電話那頭的顧知意也聽到了,聲音裡的溫柔瞬間摻進了一絲警覺:
“你那邊……?”
林桉麵不改色心不跳:
“哦,黃昊帶我來做理療,最近不是躺太久了嘛,腰痠背痛的,找個師傅按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正規的。”
技師輕手輕腳的把腳盆放好。
林桉連忙衝她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對著手機繼續說:
“就是那種中醫推拿,拔罐、刮痧什麼的,老字號。”
黃昊在旁邊,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桉,表情像見了鬼。
理療?
中醫推拿?
老字號?
這特麼是足浴店!
你咋不說還能走醫保呢?!
顧知意沉默會兒,聲音裡的警覺散了一些:“哦……那你注意身體,最近下雨,降溫了,彆著涼,等我這邊處理完了,過兩天過去看你。”
過兩天?
那還好,隻要彆是明天就行。
林桉鬆口氣。
“好嘞,放心。”
林桉的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你也彆太累,拍戲注意休息。”
“嗯。”顧知意應了一聲,又頓了頓,“那……我先掛了。”
“好,拜拜。”
電話結束通話。
林桉把手機放在扶手上,長舒一口氣。
黃昊還保持著目瞪口呆的姿勢,手裡的菸灰落了一截,掉在褲子上都冇察覺。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都有點發飄,“你剛纔那是撒謊嗎?”
林桉靠在椅背上,表情淡然:“什麼撒謊?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理療?”黃昊指了指技師手裡的腳盆,“這叫理療?”
“足療也是理療的一種。”林桉理直氣壯。
“中醫推拿?”
“按腳也是推拿。”
“老字號?”
“這家店開了快半年了,在附近算老的了。”
黃昊張了張嘴,發現每一句都能反駁,但每一句又好像都說得通。
“你……”他深吸一口氣,表情複雜,“你撒謊都不帶臉紅的?”
林桉嘴角一翹,緩緩吐出四個字:
“基操,勿6。”
黃昊沉默了三秒鐘,然後默默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往後一靠,仰天長歎。
“林桉,我以前覺得你是渣男。”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你是騙子。”
林桉笑而不語。
28歲的那個姐姐彎下腰,把林桉的腳放進腳盆裡,語氣溫柔:“哥,水燙不燙?”
“剛好。”
18歲的小姑娘也蹲下來,給黃昊試水溫,小聲問:“哥,你還好吧?”
黃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冇事,水可以在再熱一點。”
影城內。
遠處,現場的人正在撐傘忙碌著。
雨棚下顧知意一個人坐在摺疊椅上,膝蓋上攤著劇本,但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雨絲從棚簷垂下來。
她伸出一隻手,探出雨棚,胳膊上很快落滿了細密的雨點,涼意順著麵板往上爬。
林桉說腰痠背痛。
當時冇多想,掛了電話纔回過味來。
他以前從來不喊累的。
在劇組打雜的時候,搬器材、跑腿、一站就是一整天,晚上收工還能嘻嘻哈哈地跟她去吃燒烤。
現在呢?
他什麼也看不見,每天被困在那一小片黑暗裡,活動範圍從整個城市縮小到一張沙發、一張床。
走幾步要摸牆,倒杯水要試探半天,連出門都成了奢望。
長期久坐,長期躺著,腰能不疼嗎?
顧知意垂下眼。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入行那會兒,連著熬了幾個大夜,腰疼得直不起來,一個人蹲在片場角落裡,誰也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