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桉的語氣很平淡，“我隻是在這裡上學和工作，但這裡又不是我的家。”
蘇棠點點頭，不再言語。
她低下頭，叉子在盤子裡無意識地戳著，把剩下的蛋糕戳成了一堆奶油色的泥。
然後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林桉。”
林桉微微側頭。
“雖然有點自私，但我還是想問。”
她頓了頓，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摳了一下，“你，能不能等我畢業了再走？”
林桉愣了一下。
他偏過頭，朝著蘇棠的方向，嘴角慢慢彎起來，帶著一種欠揍的調侃：
“怎麼，你捨不得我啊？”
林桉以為蘇棠會像往常一樣炸毛，會懟回來，會說“少自作多情了”。
但是，蘇棠冇有炸毛。
她坐在那裡，手指停在桌沿上，目光落在林桉臉上。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把林桉半張臉鍍上一層暖色，繃帶邊緣露出的那一點麵板，比記憶裡白了一些。
“嗯。”她說。
一個字。
輕輕的。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連漣漪都冇有。
林桉的嘴角僵住了。
“哈哈哈，不是吧？”
蘇棠突然拍桌大笑，連桌上的盤子都跟著跳了一下。
“你還真信了啊？”
“少自作多情了！我怎麼可能會捨不得你？”
她笑得前仰後合，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胸口笑的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些喘不過氣來。
蘇棠抹了抹眼角。
“當初你鐵石心腸地分手，我還這麼掛念你，我不就跟小醜一樣了嗎？哼哼！”
她收住笑，下巴一抬，用鼻孔對著林桉的方向。
“**毛！你可彆小看你棠哥啊！”
林桉一臉黑線，無奈扶額。
他雖然知道對方在說假話，那笑聲太用力了，用力到像是怕他不信，但這語氣怎麼就這麼招人恨呢？
“行了行了，不跟你叭叭了。”
蘇棠拍拍手，從椅子上站起來，“我過來就是把我那冇吃到的蛋糕吃掉，又不是來看你的。”
“還跟你墨跡了這麼久，走了走了，不要想你棠哥。”
她說著，腳步已經往門口挪了。
林桉也站起身，朝著她的方向說：“我給你轉了五千，魔都生活成本高，你彆虧待自己了。”
蘇棠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回頭，嘴硬：“纔不要你的錢，我有錢著呢！”
“哦，那行吧，那我就自己花掉了。”
林桉的語氣忽然變得悠哉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今天吃龍蝦，明天吃鮑魚，後天再點一隻烤全羊……”
他說到每個食物的時候都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那並不存在的香味。
“哎呀，吃不完怎麼辦呢？算了，吃不完喂狗吧……”
蘇棠猛地握拳，牙關咬緊，腮幫子鼓了一下。
然後她飛快地掏出手機，點開轉賬，按下收款。
動作一氣嗬成，快到像是怕那錢會自己跑掉。
“你休想！”她把手機舉起來，衝著林桉的方向晃了晃，“我替你吃了！”
林桉嘴角一翹，語氣裡帶著欠揍的得意：
“切，就你那瘦胳膊瘦腿的，你能吃多少？”
蘇棠炸毛了：“少看扁我了！！”
“我就看扁你，略略略！”
蘇棠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她張了張嘴，想懟回去，但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算了。
不跟殘疾人一般見識。
她轉身，拉開門，邁出去。
然後——
“砰！”
門被她猛地摔上，震得門框都晃了一下。
走廊裡的聲控燈被這聲響驚亮了兩盞。
蘇棠踩著沉重的腳步，故意把每一步都跺得很響，像是在跟整棟樓宣告：我走了，彆攔我。
一步，兩步，三步。
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直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