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他一直在裝。
裝冷漠,裝無所謂,裝自己是個爛人。
可他不是。
好人做不徹底,壞人也做不徹底。
就卡在中間,不上不下。
他也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但是……
真的好難。
“你以為我江映月非你不可嗎?”
她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喜歡我的人在外麵大把排著隊!”
“離開了誰,地球都一樣轉,我離開了你,我依舊是我!”
“你以為我會輕易地被你影響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說服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林桉輕輕地說:“如果你能這麼想,那當然最好了。”
江映月愣住了。
她盯著他那張平靜的臉,盯著他嘴唇上還在往外滲的血珠,盯著他該死的眼睛,但是對方卻什麼也看不見!
然後她猛然吐出一個字——
“艸!!”
聲音大得整屋子都能聽見。
她轉身,拉開門,摔門而去。
“砰!”
門框震了一下,牆皮簌簌掉了幾粒灰。
林桉站在原地。
他慢慢蹲下來,伸手摸到導盲杖,握在手心。
他聽見外麵高跟鞋的噠噠聲。
聽到一半時,腳步聲停止了,頓了許久。
然後腳步聲又響起來,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
群聊(4)
江映月:@所有人
江映月:我已經把他送到家了。
蘇棠:辛苦江姐啦!
沈清晚: 1
顧知意: 1
江映月收起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臉。
她把手機塞進褲兜,雙手插兜下了樓。
高跟鞋踩在樓梯上,噠噠噠噠,節奏很快,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賭氣。
到了樓下,她伸手去拉車門。
手指搭上門把手,頓住了。
金屬的觸感冰涼,陽光照在車頂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她站了幾秒,把手收回來。
雙手抱胸,後背靠上車身,仰起頭。
目光穿過幾層樓的陽台,落在那扇窗戶上。
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麵。
但她知道他在裡麵。
一個人。
坐在沙發上,什麼都看不見,估計連倒杯水都要摸半天。
胸口那團火還冇完全熄,但已經不像剛纔那麼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堵在喉嚨下麵,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清晨的風吹過來,帶著點潮氣,把她的長髮撩起來又放下。
熱浪已經開始醞釀了,太陽從樓縫裡爬上來,把整條道兒染成淡金色。
她從憤怒裡慢慢沉下來,像一杯渾水擱置久了,泥沙開始沉澱,水麵變得清了一些。
她想起以前和林桉的爭執。
其實也冇怎麼真吵過。
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拌幾句嘴,然後她就不說話了,他也就識趣地閉嘴。
一般來說,他們二人之間爭執的持續時間不會超過一夜。
如果有,那也會終止在第二天的清晨。
因為在清晨的時刻,他們會用自己的方式調解。
奶奶出麵。
弟弟挺身而出。
妹妹嘗試包容。
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然後二人的生活就恢複以往。
她承認,自己的掌控欲是強了一點。
但她不覺得這是缺點。
她習慣了靠自己,從小到大,不靠自己早就被那些所謂的“家人”啃得骨頭都不剩了,她行事霸道,說一不二,因為她見過太多優柔寡斷的下場。
她始終相信,隻要一切按照自己規劃的方向走,結果就不會太差。
所以那些超出她掌控的事情,她格外反感。
比如林桉。
當初讓他搬來自己家住,不是因為彆的什麼浪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