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附近的一家特色餐廳裡,人聲嘈雜。
玻璃窗上糊著一層厚厚的水霧,外麵的世界被模糊成一團灰濛濛的色塊。
雨點劈裡啪啦地砸在窗上。
溫慈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
蘇棠坐在對麵,筷子從二人中間的餐盤裡夾起一個生煎包,咬了一口,湯汁濺出來,她連忙用另一隻手接住,吸溜一聲。
“阿姨,您吃麪,別客氣,不夠再點。”
溫慈笑著點點頭,低頭攪了攪碗裡的麵條,目光卻忍不住往蘇棠臉上瞟。
這姑娘,越看越喜歡。
眉眼舒展,笑起來像春天的風,說話也爽利,不扭捏,不做作,跟她聊天一點也不累。
“棠棠啊,你跟林桉認識多久了?”
蘇棠嚥下嘴裡的生煎,想了想:“快四年了吧?我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他了,他那時候大二,後來我也考上華大,成了他學妹。”
“哦,那挺久了。”
近四年,那可不是普通朋友能處的時間。
“他那時候在學校怎麼樣?有沒有欺負你?”
蘇棠笑嘻嘻的說:“沒有沒有,他對我可好了,學校裡也很照顧我。”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每次出去吃飯都是他搶著買單,我說我來,他說‘你一個學生哪來的錢’,搞得好像他不是學生似的。”
“你們……經常一起吃飯?”溫慈試探著問。
蘇棠歪著頭想了想:“也不算經常吧,當初一週大概一兩次?有時候他忙,有時候我忙,不過他每次點菜都會記得我喜歡吃什麼,比我記性都好。”
溫慈沒接話,低頭吃了一口麵,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撥動了一下。
這怎麼聽都感覺像小情侶之間的相處?
“阿姨您吃這個。”
蘇棠夾了一個生煎放到溫慈碗裡,“這家的生煎特別好吃,皮薄餡大,您嘗嘗。”
“好好好,我自己來,你自己也吃。”
溫慈咬了一口生煎,湯汁在嘴裡化開,確實好吃。
但她腦子裡想的已經不是生煎了。
“棠棠,你是哪裡人啊?”她隨口問。
“蘇南的,離魔都不遠,高鐵一個小時就到啦。”
蘇棠語氣輕快,“不過我爸媽平時也忙,我放假回去他們也不一定在家,所以我在學校待的時間比在家還長。”
溫慈點點頭,又問:“你學的什麼專業呀?”
“法醫。”蘇棠說。
溫慈的筷子頓住了。
法醫?
她腦子裡浮現出來的畫麵,是電視裡那些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對著屍體動刀的醫生。
這小姑娘,看著溫柔可愛,怎麼學這個?
“這專業……挺厲害的啊。”溫慈不知道該怎麼接,隻能含糊地誇了一句。
蘇棠倒是坦然,笑了笑:“還好啦,就是課比較多,實驗也多,有時候晚上還得泡在實驗室裡。”
現在麵前這個姑娘,也是華大的。
長得好看,性格又好,還是名校高材生。
溫慈忽然有點心虛,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手上有常年幹活留下的繭子。
她的家庭……配得上這樣的姑娘嗎?
她兒子她知道,除了成績好一點,長得端正一點,也沒什麼特別突出的地方。
這姑娘,圖他什麼呢?
溫慈心裡七上八下的,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拐彎抹角地問了一句:
“棠棠啊,你跟林桉……現在是什麼關係啊?”
她問得很小心,語氣盡量放得隨意。
蘇棠正在喝豆漿,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她把杯子放下,垂下眼,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聲音忽然小了下去。
“阿姨……我還不清楚林桉是什麼態度呢。”
說完,她撓了撓頭,嘴角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笑。
臉頰微微泛紅,目光有些躲閃,不敢看溫慈的眼睛。
溫慈微怔。
這不就是——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意思嗎?
她年輕時候也經歷過。
她跟林桉他爸,當初也是這樣。
兩個人都有那個意思,誰也不先開口,每次見麵,心裡像揣了隻兔子,砰砰跳,臉上還要裝得若無其事。
溫慈看著對麵那個低頭害羞的姑娘,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
暴雨如注。
蘇棠原本計劃帶溫慈在南京路逛一逛,或者去外灘看看夜景。
但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別說逛了,出門走兩步都能淋成落湯雞。
她果斷放棄了原計劃,在手機上叫了一輛專車。
“阿姨,今天雨太大了,咱們先回家休息吧,明天雨小了,我再帶您出去玩。”
溫慈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就來看看林桉,又不是來旅遊的,在家裡待著就挺好。”
車子在暴雨中緩緩穿行,雨刷開到最大檔,還是看不清前麵的路。
司機開得很慢,車身偶爾被風吹得晃一下,溫慈緊張地抓著車門把手,蘇棠倒是若無其事,還在刷手機。
“這雨也太大了吧……”
蘇棠嘟囔了一句。
溫慈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車停在小區門口,蘇棠撐開傘,先下車,然後繞到另一邊,把溫慈接出來。
從停車的位置到單元樓,不過幾十步路,但在雨幕之下,傘根本撐不住。
風把雨吹成斜的,從四麵八方撲過來,傘像個擺設。
等兩人跑到單元樓下的時候,褲腿全濕了,鞋裡灌滿了水,一走就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蘇棠的頭髮濕了一半,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倒是毫不在意,坐電梯上樓後,隨手抹了一把臉,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
溫慈望著對方嫻熟的一套動作。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蘇棠她,應該經常來這兒吧?
而且,是有鑰匙的。
這個想法讓她又更加坐實了之前的猜測。
“阿姨,您穿這個,我給您拿雙新的。”
蘇棠已經換好了鞋,拎著包走進去了。
溫慈換上鞋,跟著走進。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裝修不算新,但收拾得還算整潔。
溫慈的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然後她愣住了。
牆角、桌角、櫃子邊沿,凡是帶稜角的地方,都貼著一層厚厚的防撞海綿。
貼得整整齊齊,邊角裁得規規矩矩。
地麵上,從臥室門口延伸到客廳、衛生間,鋪著一條條不同材質的凸起通道。
這些是什麼?
她還沒想明白,蘇棠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阿姨,您喝水還是喝茶?”
“水就行,水就行。”
蘇棠端了兩杯水出來,一杯遞給溫慈,自己也捧著一杯,在沙發上坐下來。
“阿姨,您餓不餓?要不要再吃點東西?”
“不餓不餓,剛才吃得很飽了。”
溫慈捧著水杯,看著蘇棠濕漉漉的頭髮和衣服,心疼地說,“棠棠,你身上都濕了,快去洗個澡吧,別感冒了。”
蘇棠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還在滴水,袖口也濕了一大片。
她笑了笑,不以為意:“沒事沒事,一會兒就幹了。”
“哪能一會兒就乾?”
“要不還是去沖一下吧,現在降溫了……”
溫慈關心的絮叨著。
蘇棠被她說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阿姨,您跟我媽一樣。”
溫慈被她這句話說得心裡一暖。
“你要是不嫌棄,我這裡有件換洗的衣服,你先穿著。”
蘇棠連忙擺手:“怎麼會嫌棄呢?阿姨您別多想。”
溫慈開啟自己的帆布包,從裡麵翻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棉質衣物,洗得有點發白,但乾乾淨淨的,還帶著洗衣液的香味。
“這件我沒怎麼穿過——”
“就穿這個吧。”蘇棠接過衣服,抱在懷裡,笑眯眯地說,“阿姨您先去洗吧,您也濕了。”
“不用不用,你先你先,我身上沒那麼濕,你撐傘的時候都幫我擋著雨了……”
蘇棠也沒再推辭,抱著衣服進了浴室。
溫慈站在客廳裡,聽著浴室裡傳來的水聲,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姑娘,真好。
如果真是林桉的女朋友,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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