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的好,三個女人一台戲。
那四個女人呢?
戲台會不會被拆了?
此時六個人正圍坐在一張燒烤桌前,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我想走但不好意思開口”。
路邊攤,塑料凳,一次性杯子,鐵盤子上墊著的那層油紙被風吹得嘩嘩響。
隔壁桌是幾個光膀子大叔,劃拳聲震天響。
再過去一桌是對小情侶,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男生在給她剝蝦,畫麵溫馨。
就他們這桌,顯得格格不入。
安靜得像在開追悼會。
林桉和蘇棠是跟在沈清晚他們後腳出來的,當時由於氣氛太過尷尬,黃昊就隨意的提了一嘴:這麼晚大家都餓了吧,要不去吃燒烤吧?
然後……
六個人,六雙眼睛,盯著桌麵發獃。
林桉坐在中間,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氣氛。
第一次四個人同時出現,是在醫院。
第二次,是在警察局。
第三次是不是要去火葬場?
燒烤還沒上,老闆看他們點得多,還專門挑貴的點,就大氣的直接送了一箱酒過來。
酒剛擺上桌,江映月就開口了。
“今天什麼也沒發生過,知道嗎?”
她環視一圈,目光平靜。
從小到大,她第一次乾這種蠢事,最離譜的是還被抓了。
太他媽丟臉了。
黃昊立刻上道,拍著胸脯說:“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不就是江總要請我們吃燒烤嗎?對吧對吧?”
他說完就想給林桉使眼色,然後猛地反應過來他看不見,就在桌底下踹了林桉一腳。
不過這一腳有些用力了,林桉被踹得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穩住身形後連忙接話:“對呀對呀!大家這不是都來慶祝我出院來了嗎?”
蘇棠沒說話。
顧知意也沒說話。
蘇棠拆開一瓶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嘩啦啦地往下沖,泡沫翻湧,在安靜的桌麵上格外清晰。
“你們不應該私自帶他走的。”
蘇棠低著頭,盯著杯子裡的氣泡,“他現在什麼也看不見,我們都很擔心他,你們想做什麼,至少……”
話卡在嘴裡,她停了幾秒,像是在找合適的詞。
“你們知道當我看到林桉不在家,手機落在地上的時候,我有多擔心嗎?”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勁。
顧知意也跟著開口,聲音輕輕的:
“我知道你們倆是為了他好,可是,也應該顧及一下別人的想法。”
江映月眉頭微皺,掌心不自覺地攥緊。
林桉輪得著你們擔心嗎?
江映月抿嘴不語。
沈清晚默默低著頭,手指在塑料杯沿上畫圈。
黃昊左右看了看,感覺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那個……其實吧,沈清晚已經打電話跟我講過了,我當時正想通知你們倆,結果蘇棠已經報警了,來不及了,誤會,都是一場誤會……”
林桉一臉懵。
等等。
什麼玩意兒?
日天,你也知道?
當事人是我,結果我是最晚知道的?
“通知?”
顧知意忽然開口,抓住了黃昊話裡的兩個字,“不應該是商量嗎?”
江映月終於忍不住了。
“嗬,你隻是前女友而已,你能以什麼身份來討說法?林桉現在和你有什麼關係?”
顧知意閉上嘴,默默別過頭去。
桌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這時,沈清晚忽然站了起來。
她朝著蘇棠和顧知意的方向微微彎下腰,長發從肩頭垂落下來。
“抱歉,下次不會這樣了。”
等等。
什麼叫下次?
難道還有下次?
林桉愣住了。
江映月看到沈清晚服軟了,嘴角一扯,默默給自己倒酒,喝了一口,從鼻子裡擠出一個“哼”。
蘇棠見狀連忙站起來擺手:“其實也是我衝動了,我應該先聯絡昊哥的,我當時太著急了……”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了,帶著認真。
“而且,你們都有工作,要請長假,很麻煩,我是學生,時間比較充裕,這種事情應該讓我來做,我可以全程陪著學長。”
林桉:“?”
你那是陪嗎?
你那是監視吧?
沈清晚想了想,居然點了點頭:“有道理。”
林桉:“……”
人在無奈的時候,真的會有點無奈。
顧知意也跟著開口:“你們也太衝動了,其實我也能幫上忙,從這裡到首都要十二個小時,我有駕照,我可以跟你們換著開。”
林桉:“???”
你們還商量上了?
他弱弱地抬起手:“話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種行為叫綁架?沒人問一下當事人的意見嗎?”
江映月:“哦。”
顧知意:“哦。”
蘇棠:“哦。”
沈清晚:“哦。”
整齊劃一。
林桉:“……”
這時,黃昊也來了一句:“哦。”
眾人目光看向他。
林桉怒了:“日天,你哦個蛋!你還哦上了?!”
黃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這不是保持隊伍整齊嗎?”
林桉徹底放棄了。
他選擇閉嘴,一個人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算了,愛咋咋地。
反正已經夠離譜了,不差這一晚上。
燒烤開始上桌,鐵盤子摞了一層又一層,孜然和辣椒麪的香味飄得滿桌都是。
林桉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聞到香味。
蘇棠和顧知意坐在他兩邊。
顧知意下意識拿起一根羊肉串,想遞到林桉嘴邊,手剛抬到一半,就感覺到桌上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手上。
她頓了頓,默默把手縮了回去,把那根羊肉串自己吃了。
蘇棠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她咬了一口羊肉串,眼睛亮了,口齒留香地“嗯——”了一聲,然後直接把自己吃到一半的串遞到林桉嘴邊。
“學長,這個好吃,你也吃。”
林桉有點感動。
果然,還是學妹對自己最好。
他張嘴咬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蘇棠投喂完畢,抬頭髮現大家都在看自己,一臉天真地眨了眨眼:
“大家都看著我幹嘛?吃啊吃啊,都這麼晚了,肯定都餓了。”
沈清晚放下筷子,語氣平靜:“現在林桉剛出院,還是少吃點油膩的東西。”
顧知意點點頭,從包裡抽出紙巾,探過身來擦了擦林桉嘴角的油漬:“沒錯。”
林桉:“…”
酒過三巡。
大家有一搭沒一搭的尷尬的講著話。
話題毫無營養。
這時,隔壁桌那對小情侶好像喝多了。
女生在哭哭啼啼的,男生抱著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過來。
“我怎麼會不要你呢?”
“我們網戀奔現以後在一起,你是我的初戀,也是互相彼此的第一次!”
“而且我都見過你父母了,我一定會和你結婚!”
“也一定會負責到底的,怎麼就不相信我呢?你真的喝醉了,走走走,我們去附近開個酒店吧。”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沈清晚麵無表情:“渣男。”
江映月冷冷地:“畜生。”
蘇棠嫌棄:“噁心。”
顧知意輕語道:“壞人。”
林桉嘴角抽了抽。
不是,哥們兒,你buff疊滿了你知道嗎?
你說話聲音能不能小點?知不知道影響到別人了?大庭廣眾之下的,傷風敗俗!
黃昊咳了一聲:“桉子,她們不是說你的,他們在罵那個傢夥。”
林桉:“……我懂。”
這一桌人裡,除了黃昊,其餘所有人的酒量似乎都不好。
偏偏今夜大家似乎又都有心事,喝完一箱,又整了一箱。
伴隨著微醺上頭。
畫風就開始跑偏了。
起因是江映月一個人悶頭喝了大半瓶,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
“林桉。”
林桉被點名,心裡一緊。
“你當初追我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來了。
“你說——‘江總,能遇見你,是我用一生換來的幸運……’”
“肉麻死了!”
她學著他的語氣,學得不太像,但那股勁兒有幾分神似。
“我當時覺得你腦子有病,後來發現,你確實有病。”
蘇棠一聽這個,來勁了,半趴在桌上,手撐著下巴,酒意上頭,話匣子也開啟了。
“學長跟我表白的時候才離譜呢!抱著吉他彈了一首破音的歌,蠟燭擺了一圈,中間還滅了兩根,他一邊唱一邊去點蠟燭,唱到一半蠟燭又滅了,他又去點。”
“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傻子才答應他的表白呢!”
顧知意也喝了不少,臉紅紅的,說話比平時慢了許多。
“他說——”
“顧知意,你未來的人生裡,可以有一個我嗎?”
她重複著這句話:
“我當時覺得……怎麼有人這樣表白的啊,問得小心翼翼的,好像怕嚇著我似的。”
沈清晚一直沒有開口。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耳朵尖紅了,清冷的臉上也紅紅的,眼皮耷拉著。
蘇棠湊過去:“姐姐,你呢?學長當初怎麼跟你表白的?”
沈清晚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說——‘沈清晚,我喜歡你。’”
“然後呢?”
“然後我說——‘你每次都這麼說。’”
“再然後呢?”
“他說——‘但每次都是真的。’”
她說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蘇棠忽然一拍桌子。
“不行,越想越氣!學長你欠我們每個人一個交代!”
林桉頭皮發麻:“……什麼交代?”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