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蘇棠拎著蛋糕站在林桉家門口。
蛋糕是她下午專門去定的,草莓味的。她其實記不太清林桉到底說沒說過喜歡吃草莓,反正她覺得應該是說過的,那就是說過。
“學長,開門開門~”
她敲了三下,沒人應。
也許在睡覺?
他剛出院,身體虛,睡個懶覺也正常。
蘇棠把蛋糕換到左手,又敲了三下,這次力氣大了一點。
還是沒人應。
她從兜裡掏出手機,撥了林桉的號碼,然後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側著身子,耳朵幾乎要貼到門板上。
嘟——嘟——嘟——
她聽見門裡麵隱約傳來鈴聲。
響了四五聲,沒人接,斷了。
蘇棠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一秒,又撥了一次。
嘟——嘟——嘟——
還是沒人接。
她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低頭看著螢幕上“林桉”兩個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人幹嘛呢?睡覺睡這麼死?還是洗澡去了?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按了兩次門鈴,門鈴響了幾聲,沒動靜。
蘇棠把蛋糕放在腳邊,蹲下來,兩隻手抱著膝蓋,盯著門縫底下那一條細細的光線。
有光,說明屋裡燈開著,人應該在。
可能上廁所了吧。
她掏出手機刷了會兒短視訊,刷了五六條,又站起來敲了兩下。
還是沒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門縫底下的光——還是亮著的。
人沒睡,燈開著,手機在屋裡響,為什麼不接?
蘇棠把手機攥緊了一點,又撥了一次。
這次她沒貼耳朵,就拿著手機,看著螢幕上的“正在撥號”,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嘟聲,同時側耳聽著門裡麵的動靜。
鈴聲在響。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
蘇棠的呼吸慢了下來。
她把手機螢幕按滅,站在門口,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她的影子在牆上忽隱忽現。
他一個盲人,能去哪?
手機在屋裡,說明人沒走遠?
不對,手機在屋裡,人怎麼接電話?除非他出門沒帶手機。
一個剛出院、眼睛還看不見的人,出門不帶手機?
他能去哪?他敢去哪?他為什麼要出門?
她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是不是出事了?
摔倒了?在衛生間滑倒了?還是……
蘇棠又開始敲門,這次不是輕輕敲,是用拳頭砸的,砰砰砰,聲音在樓道裡回蕩,連隔壁的聲控燈都亮了。
“林桉!你在不在裡麵?林桉!”
沒人應。
她趴在門板上聽了聽,屋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手機還在裡麵響著,她又撥了一次,聽見門板後麵傳來隱約的鈴聲,嗡嗡嗡的,像一隻被困住的蟲子,怎麼都出不來。
蘇棠站直身體,把手機攥在手心,轉身就往下跑。
蛋糕盒被隨手丟在了一旁,她也沒管,跑下樓梯,跑出單元門,跑過花壇,腳步砸在地上,越來越快。
腦子裡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你想多了,他能有什麼事?
另一個說:萬一呢?萬一他出事了怎麼辦?他一個人,看不見,連手機都沒帶,萬一出了什麼事,連個打電話的人都沒有。
她跑到物業辦公室,門半開著,裡麵有個大姐在值班。
“你好,7號樓304的住戶,我朋友失明瞭,他一個人在家,我敲門沒人應,打電話沒人接,手機在屋裡響,人不見了。”
蘇棠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很多,句子往外冒,像倒豆子似的。
“你們能不能幫我開一下門?”
物業大姐看了她一眼,有點猶豫:“這個……需要業主本人同意……”
“他是盲人!他看不見!他要是能給我開門我還會來找你們嗎?”
物業大姐還在猶豫,蘇棠的聲音又拔高了一點:“他萬一在家裡摔倒了怎麼辦?萬一出事了呢?”
她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
物業大姐被她吼得一愣,旁邊值班室的保安隊長聽見動靜走出來,問清楚情況後,拿了裝置,跟著她上了樓。
開門的時候,蘇棠站在保安隊長身後,踮著腳尖往門縫裡看。
門開了。
屋裡很安靜,燈沒開,窗簾沒拉,外麵的路燈光透進來,把客廳照得半明半暗。
蘇棠衝進去,一間一間推開房門。
廚房,沒人。
衛生間,沒人。
臥室,沒人。
她站在客廳中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茶幾上放著林桉的手機,螢幕朝下,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五個未接來電,全是她打的。
蘇棠的腦子裡像被人倒進了一鍋粥,各種念頭攪在一起,糊成一團。
他去哪了?
他一個盲人能去哪?
是不是出門買東西迷路了?
又或者……
難道是想不開?!!
她沒跟保安隊長多說,攥著手機就往外跑。
小區門口的派出所,離得不遠。
她跑過去的。
進門的時候,她還在喘。
“我要報警。”她衝到值班視窗,把手機拍在檯麵上,“我朋友失蹤了。”
值班民警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看了她一眼,表情很淡定:“別急,慢慢說,失蹤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今天來找他,他就不見了。”
“多長時間了?幾個小時?一天?”
“我……我不確定,他中午出院,我晚上來的,可能……七八個小時。”
民警的表情從認真變成了為難:“小姑娘,失蹤人員要滿24小時才能立案,這是規定……”
“他是盲人!”
蘇棠的聲音拔高了,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麼大聲。
“他眼睛看不見,剛出院,一個人在家,手機都沒帶!我懷疑他會想不開!”
她說著說著,聲音帶著顫音,是真的怕。
民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事,表情變了。
他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什麼,然後讓蘇棠先坐下。
蘇棠被帶到等候區,坐在一排椅子上。
她沒坐下多久,又站起來,在等候區走了兩步,又坐回去,又站起來。
她腦子裡一直在想……他會去哪裡?
她想不出答案。
越想不出,越害怕。
她想起林桉在醫院裡那副笑嘻嘻的樣子,說什麼“沒事沒事”“一個月就好了”,說得跟真的似的。
她當時還覺得他心態好,現在想想,哪有那麼好的人?
眼睛瞎了,工作沒有,一個人在魔都,連個能隨時打電話的家人都沒有。
他能好到哪去?
蘇棠坐在椅子上,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盯著地板發獃。
……
夜色如墨,晚風漸涼。
高速公路上,車燈在黑暗裡劃出兩道筆直的光束。
江映月握著方向盤,車速開得極快。
沈清晚坐在副駕,不時回頭看一眼後座。
林桉歪在座椅上,腦袋靠著車窗,睡得很沉。
“他的手機好像沒帶。”沈清晚忽然說。
她剛纔在林桉身上摸了一遍,口袋空空。
江映月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語氣平淡:“沒事,隻要帶上身份證就行。”
沈清晚沉默了會,覺得好像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林桉。
嘴巴微微張著,睡相說不上好看,但看著……挺安心的。
“到時候到了首都,他執意要回來怎麼辦?”
“他又看不見,回得來嗎?”
江映月反問。
沈清晚想了想:“也是。”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江映月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扶手箱裡摸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剛纔在車上等的時候,我已經跟黃昊講過了,說我們帶林桉去接受治療了,趙小明那邊他也有聯絡方式,應該會講好的。”
“那就行。”
兩個女人細細地捋了一遍這個計劃。
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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