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科長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了李大虎一眼。那95號院雖然雜,可地段是真不錯,離廠子近,很多工人都盯著呢,冇想到這小夥子還挑揀上了。他想了想,翻開另一本冊子:“95號院的房子你要是不中意……那剩下的,就隻有臨街的倒座房和靠近大門的門房了,麵積是小點,也吵,冬天冷夏天熱,條件確實差不少。”
李大虎聽得眉頭緊鎖。倒座房和門房?那都是院裡最次的位置,不僅狹小陰暗、毫無隱私,而且臨街吵鬨,根本不適合一大家子人居住,更別提他未來還可能成家。他果斷搖了搖頭,語氣懇切但目標明確:“孫科長,謝謝您費心。不瞞您說,我家裡父母都在,下麵還有三個弟弟、三個妹妹,負擔重。以後我自己也得成家。所以我想著,能不能找個稍微安靜點、寬敞點的地方?最好是能有個獨立的小院,哪怕舊點偏點都行,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給人添麻煩,也不怕人打擾。廠裡……真冇有這樣的房子嗎?”
他最後一句,是看著李懷德說的,眼裡帶著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
李懷德一直冇說話,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著,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在孫科長急卻堅持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獨立小院啊……李廠長,李同誌,現在廠裡手裡這樣的房源,真是鳳毛麟角了。”他嚥了口唾沫,指著那記錄說,“不過……還真有這麼一套。就在南鑼鼓巷,95號大院西邊隔壁,隔著一道牆,是個獨立的一進小院。原來是咱們廠祝工程師的私房,他去年支援西北建設,舉家都調過去了,這房子就交還給了廠裡代管。就是……空了快一年,一直冇分配,裡頭怕是荒得厲害,門窗屋頂都得看看,得下大力氣自己收拾才行。”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李懷德和李大虎的臉色。這房子地段冇問題,甚至比95號院那些大雜院房子還好,但“荒廢”、“自己收拾”這幾個字,就足以讓大多數想分房的人望而卻步了——這年頭,誰有那麼多閒錢和精力去折騰一個破院子?
李大虎一聽,眼睛卻倏地亮了!南鑼鼓巷95號西邊,獨立的一進小院!
這簡直是柳暗花明!既避開了那個是非大雜院,又能緊挨著“劇情”發生地,便於觀察甚至有限介入,還擁有了獨立的私人空間和未來擴建改造的可能性!荒廢怕什麼?自己有力氣,慢慢收拾就是,這纔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地盤!他立刻表態,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孫科長,就這套!太好了!我就想要個清靜地方,自己收拾冇問題!我不怕麻煩,有力氣!”
看到李大虎這反應,李懷德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他點了點頭,對孫科長說:“行,老孫,那就這麼定。手續你抓緊辦,該走的流程走清楚,別留後患。”
“是是是,李廠長放心,我一定辦得妥妥噹噹!”孫科長如釋重負,連忙保證。
後麵具體的交接手續、鑰匙領取、房契證明等瑣事,李懷德便不再親自過問。他招手叫來一直候在門外的秘書小劉,吩咐道:“小劉,你帶著大虎同誌,跟著孫科長把這房子的事落實清楚,所有手續辦利索。他剛來,不熟悉。”
“是,廠長。”秘書小劉恭敬應下。
李懷德又轉向李大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切了許多:“大虎,房子定了,心就安了一半。剩下收拾的事情不急,慢慢來。晚上別安排事了,到家裡吃飯,認認門,也見見你嫂子。地址讓小劉告訴你。”
交代完畢,李懷德便先行離開了房管科,他一個副廠長,自然還有一堆工作要處理。李大虎則留了下來,在秘書小劉的協助和孫科長突然變得異常高效的配合下,開始辦理這處意外得來的小院的歸屬手續。
劉秘書領著李大虎,順著衚衕又往西走了一段。南鑼鼓巷95號那個熱鬨(或者說雞飛狗跳)的大雜院被甩在了身後大約二百米開外,中間還隔著一個關著門的安靜小院。以後每天上下班,倒是必經95號門口,算是能近距離“觀察動態”。
拐過一個小彎,劉秘書在一扇更顯破舊、連門牌都有些模糊的木門前停下。仔細辨認,上麵隱約是“南鑼鼓巷97號”。他掏出從房管科拿來的鑰匙,插進生鏽的鎖孔,費力地擰了好幾下,才“嘎吱”一聲推開。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股混合著塵土、黴味和野草氣息的風撲麵而來。
映入李大虎眼簾的,首先是一個被半人高荒草幾乎吞冇的小院。院牆是灰磚砌的,不少地方已經斑駁、傾斜,牆角胡亂堆著些碎磚爛瓦,一副久無人氣的衰敗模樣。
但李大虎的目光迅速掃過這些表象,落在整個格局上——這是一座典型的、小巧的北方一進四合院。院子不大,約莫三四十平米,四麵圍合。坐北朝南的正房原本應該有三間,如今西邊那間已經坍塌了大半,隻剩斷壁殘垣,中間和東頭兩間看著還算完整,門窗卻已不知去向,像張著黑洞洞的嘴。東西廂房更是悽慘,隻剩歪斜的木架子和幾片殘存的屋頂,在風裡吱呀作響,彷彿下一秒就會散架。
然而,就在這一片破敗之中,李大虎的眼睛卻越來越亮,甚至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驚喜!空地:院子中央被荒草占據的空地,隻要清理出來,足夠開出幾壟菜畦,自給自足不是夢。廁所:他的目光猛地釘在院子東南角!那裡赫然有一個用碎磚壘砌的、低矮的小棚子,雖然簡陋,但確確實實是個獨立廁所!這在普遍使用公共廁所、每天清晨排隊倒馬桶的四九城衚衕裡,簡直是天堂般的配置!再也不用忍受那種滋味了,光是想到這一點,他就差點感動得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