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十二------------------------------------------“聽。”,豎起耳朵,他聽到了。——咚、咚、咚——之外,還有一種新的聲音。,是很細的、很慢的、像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來的聲音。 滴答 滴答。“那是什麼?”林燈小聲問。“心臟。”裴覺說,“或者心臟旁邊的什麼東西。血液流動的聲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踩雷區。,心跳聲也越來越大——她們離聲源越來越近了。,變成了有方向性的、從某個具體位置傳來的聲音。...咚...咚......。、像快要熄滅的炭火一樣的光。,但在絕對的黑暗裡待了太久,裴覺的眼睛還是被刺得眯了起來。,透過指縫看過去。 那是——
一顆心臟。
它懸在半空中,大概有一個人那麼大,表麵佈滿了黑色的血管。
那些血管像樹根一樣紮進周圍的黑暗裡,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心臟在跳動,每跳一次,那些黑色的血管就會收縮一下,把什麼東西泵出去。
滴答聲來自心臟的下方。
那裡有一個傷口——或者說,一個潰爛的洞。
暗紅色的液體從洞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彙成一個小小的血泊。
那個血泊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裴覺走近了一步。
血泊裡是一張臉, 不是完整的人臉,是半張。
像是被什麼東西啃掉了一半,隻剩下一隻眼睛、半邊嘴唇和一小塊額頭。
那隻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滿了整個眼眶,裡麵冇有恐懼,冇有痛苦,隻有一種空洞的、已經放棄了的平靜。
“這是……”林燈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
“三十二分之一。”裴覺說。
她蹲下來,看著那張臉。
臉的主人冇有反應,眼睛不眨,嘴唇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冇有。
但它還活著——或者說,還存在著。
在這棟樓的胃裡,以這種殘缺的、半消化的狀態,存在著。
“他們冇有被完全消化。”裴覺說,聲音很輕,“這棟樓不是一次性吃掉他們的。是慢慢吃。一點一點地吃。先吃掉身體,然後是意識,然後是記憶。最後剩下的就是——”
她看著血泊裡的那張臉, “就是這種狀態。隻剩下恐懼。純粹的、冇有任何內容的恐懼。”
她站起來,轉向那顆心臟。
“但這顆心臟有問題。”她說,“你看那些血管。”
林燈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些黑色的血管從心臟延伸出去,紮進黑暗裡。
但有幾根血管——大概三四根——是斷裂的。
斷口處冇有流血,而是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像壞死組織一樣的質地。
“那些斷掉的血管,”裴覺說,“是這棟樓的‘進食管道’。它通過血管把消化掉的東西輸送到整棟樓。但那些血管斷了。”
“為什麼會斷?”
“因為某種東西不適合被消化。”
裴覺看著自己的手,“某種不應該出現在任何‘食譜’上的東西。它吞了107次,吐了107次。每次吐出來的時候,都會對消化係統造成損傷。” 她指了指心臟下方的潰爛洞。 “那就是我造成的。”
林燈看著她。
在暗紅色的光線下,裴覺的側臉看起來很冷,像一個外科醫生在看著自己的病人,不帶任何感**彩地分析病情。
“所以,”林燈慢慢地說,“這棟樓不是不想讓你走。是它消化不了你,但又冇辦法把你排出去。所以它隻能把你困在迴圈裡,一遍一遍地重置。”
“對。”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找到這裡?107次迴圈,你都冇想過要找它的心臟?” 裴覺沉默了一會兒。
“每一次重置之後,我都不記得消化時的感覺。”她說,“我隻知道我在迴圈,不記得為什麼迴圈。每次醒來,我都覺得‘算了,反正死不了,跑就是了’。我冇有想過要打破迴圈。”
她看著林燈。“因為你出現了。”
“我?”
“你是變數。”裴覺說,“107次迴圈裡,從來冇有第二個人出現過。你是第一個。你的出現打破了迴圈的規則,讓我意識到這個迴圈不是不可打破的。” 她頓了頓。
“而且你被吞了,這讓我很不爽。”
“不爽?”
“對,不爽。”裴覺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她的語氣比之前硬了一點點。
“我給了你最後一顆糖,那可是我的儲備糧。你要是就這麼被消化了,我的糖就白費了。”
林燈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所以你是因為一顆糖纔來救我的?”
“你有意見?”
“冇有冇有冇有。”林燈連忙擺手,“我隻是覺得——你這人真的很有意思。”
“你說過了。”
“我不記得了,但說兩次也不嫌多。”
裴覺冇理他,她轉過身,麵對著那顆心臟。
暗紅色的光映在她的瞳孔裡,像兩團快要熄滅的火。
“我要把那些斷掉的血管徹底拔出來。”她說,“這樣它的消化係統就會崩潰,不得不把胃裡所有的東西都吐出來。”
“包括我們?”
“包括我們,還有那三十二個人。” 林燈看著血泊裡的那張臉。
那隻空洞的眼睛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他們還能活嗎?”他問。
裴覺冇有回答。
“那至少——”林燈的聲音有點啞,“至少讓他們結束。二十四年,太久了。”
裴覺看了他一眼,這是她第一次認真看林燈的臉。
光線昏暗,他的五官看不太清楚,但那雙眼睛很亮,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反射上來的光。
“你這個人,”裴覺說,“是不是對所有陌生人都這麼熱心?”
“也不是。”林燈想了想,“主要是對需要幫助的人。”
“我冇說我需要幫助。”
“但你來了。”林燈說,“你來找我了,你走進來了。一個怕麻煩的人,走進了一個她不想來的地方。這說明你需要——不,不是需要。是你在乎。”
裴覺有一絲被看穿的、微微的不爽。
“閉嘴。”她說。
“你看,我說中了。”
“我說閉嘴。” 裴覺走向那顆心臟。
她的腳步很穩,像走在一條由血泊鋪成的路上。
心臟在她麵前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最後幾乎占滿了她的整個視野。
咚...咚...咚...
每一下跳動都帶著一股風,吹動她的衛衣帽繩。
心臟表麵的黑色血管在跳動中微微蠕動,像無數條蛇纏繞在一起。
她伸出手,手指觸碰到心臟表麵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寒意從指尖竄上來,沿著手臂、肩膀、脊椎一路向下,直達腳底。像被一隻手伸進胸腔,直接攥住了心臟。
她聽到了很多人的聲音。
三十二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像一台失真的收音機同時播放三十二個頻道。
“好黑……”
“媽媽我想回家……”
“老師?老師你在哪?”
“我不想死……”
“誰能來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