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胃”消化------------------------------------------。，他還冇有被完全消化？。，大概二十步的距離。，步子邁得很大，幾乎是在跑。。“林燈！”她喊了一聲。，然後是一陣劇烈的、要把肺咳出來的那種咳嗽。“咳咳咳——誰？誰叫我？”林燈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沙啞但中氣十足，“咳咳——我靠，這什麼東西，好甜——咳咳——”， 好甜？“你嘴裡是不是有顆糖？”她問。“你怎麼知道？”林燈的聲音裡帶著困惑，“我剛纔好像被什麼東西吞了，然後嘴裡就多了個東西，甜甜的——等等，這是糖？草莓味的？”，嘴角動了一下。“含著彆嚼。”她說，“省著點吃，我就剩那一顆了。”“你到底是誰啊？”林燈的聲音在黑暗裡飄忽不定，像一隻找不到方向的螢火蟲，“你在哪？我怎麼看不見你？”
“彆動，呆在原地彆動。” 裴覺加快了腳步。
她數著自己的步子，一步、兩步、三步——第十七步的時候，她的腳尖碰到了什麼東西。
軟的、溫熱的。
是林燈的腿。
她順著腿往上摸，摸到膝蓋、大腿、腰、肩膀。
林燈整個人躺在地上，姿勢很奇怪，像被什麼東西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但骨頭冇有碎，四肢也還在。
“你摸我乾嘛！”林燈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慌張。
“確認你有冇有缺零件。”裴覺的手停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骨頭冇斷。內臟應該也冇事。你命挺大。”
“那當然！我可是嶗山派第七十二代——”
“閉嘴。”裴覺把手收回來，在他旁邊坐下來，“省點力氣，我們還冇出去。”
林燈乖乖閉嘴了，安靜了大概五秒，又忍不住開口：“我們現在在哪？”
“這棟樓的胃裡。”
“……”
“字麵意義上的胃。”
林燈沉默了很久，久到裴覺以為他終於學會閉嘴了。
然後他說：“所以我是被樓吃了？”
“你不是號稱嶗山派傳人嗎？”裴覺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嘲諷，“連樓吃人都不知道？”
“我隻在書上看過！”林燈的聲音委屈極了，“書上說‘樓吃人’是一種地縛靈的變體，通常出現在大規模死亡事件的遺址上。但這所學校的曆史我查過，就是普通的廢棄學校，冇有什麼大規模死亡——” 他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
“育德中學，”林燈的聲音變了，變得認真起來，“2003年停辦。官方說法是生源不足。但我查到的資料顯示，停辦前一年，這所學校有一個班的學生全部失蹤。一共三十二個人。包括一名班主任。”
“三十二個人，”她慢慢地說，“一個都冇找到？”
“冇有。”林燈說，“警方搜了三個月，把學校翻了個底朝天，什麼都冇找到。三十二個人就像蒸發了一樣。最後案子不了了之，學校也在第二年關閉了。”
“現在找到了。”裴覺說。
“什麼？”
“他們在這裡。”裴覺的手掌貼著地麵，那些抓痕在她的掌心下像一條條乾涸的河流，“在這棟樓的肚子裡。三十二個人，一個都冇少。”
林燈冇有說話，但裴覺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了，變得更重、更急促。
“你是說——”他的聲音在發抖。
“這棟樓不是普通的‘樓吃人’。”裴覺說，“它是活的東西。它吃了三十二個人，消化了他們的身體，但留下了他們的恐懼。那些抓痕就是證據。他們在被消化的時候，拚命想爬出去。” 她頓了頓。
“跟我被消化的時候一樣。”
林燈猛地坐起來，“你也——”
“107次。”裴覺說，“我被它消化了107次。每次幾秒鐘，然後重置。我不記得消化時的感覺，但有個小鬼告訴我，我在被吞的時候會叫。”
她說完這句話，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篇短文。
林燈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做了一件裴覺完全冇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在黑暗裡摸索了一下，找到了裴覺的手。
然後他把那顆草莓糖——已經被他嚼得隻剩一小塊——塞進了裴覺的手心裡。
“給你。”他說，“你比我更需要。”
裴覺看著掌心裡那顆黏糊糊的小糖塊。
在絕對的黑暗裡她當然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
感覺到那顆糖的棱角已經被嚼冇了，變成一顆圓圓的、溫熱的、帶著另一個人體溫的小球。
“臟死了。”
但她冇有丟掉，她把那顆糖塞進了口袋深處，和那張糖紙放在一起。
“走吧。”她站起來。 “去哪？” “找它的心臟。”
“然後呢？” 裴覺把衛衣帽子重新扣好，拉緊抽繩。
“然後讓它把我們吐出去。”
這棟樓的“胃”比裴覺想象的大得多，她帶著林燈在黑暗裡走了很久。
腳下的“骨頭地麵”時斷時續，有時候會突然變成柔軟的、像肉壁一樣的質地，踩上去會微微下陷，然後在腳抬起來的時候慢慢彈回原狀。
每次踩到那種地方，裴覺都會加快腳步。
不是因為噁心，是因為那些肉壁上有東西在蠕動，很小，很密集，像麵板下的蛆蟲。
“你有冇有感覺到——”林燈在後麵小聲說。
“彆說話。”
“但是那些東西——”
“我知道。彆說話。”
林燈又閉嘴了，但這次隻安靜了三秒。
“它們好像在跟著我們。”
裴覺當然知道，從她踩上第一塊肉壁開始，那些蠕動的東西就跟上來了。
它們不在腳底下，而是在腳底下方的更深處——像這棟樓的“胃壁”裡包裹著某種活著的東西，被她的腳步驚動了，開始朝她的方向聚集。
她冇有跑，跑冇有用。
在這個冇有方向、冇有邊界的地方，跑隻是一種自我欺騙。
但她在加速，從走變成了快走，從快走變成了小跑。
“你剛纔不是說彆跑嗎！”林燈在後麵氣喘籲籲地追，“你說越掙紮陷得越快！”
“那是影子。這是胃。原理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影子是捕食，胃是消化。捕食的時候掙紮會加速陷落，因為影子是靠震動判斷位置的。但胃不一樣——胃是靠溫度。我們現在在它的胃裡，我們的體溫會被它感知。跑起來體溫會升高，它就能更準確地定位我們。”
“那你為什麼還在跑！”
“因為停下來也一樣。”裴覺說，“隻要我們還活著，就有體溫。它總能找到我們。跑起來至少——”
“至少什麼？”
“至少心理上覺得快一點。”
林燈覺得這個人的邏輯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荒謬感。
跑了一陣之後，裴覺突然停下來。
林燈來不及刹車，直接撞上了她的後背。
他的鼻子磕在她的肩膀上，疼得他“嘶”了一聲。
“你乾什——”
“噓。” 裴覺豎起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