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變數------------------------------------------“什麼來了?”林燈還在四處張望。,開始往反方向走。——不是怕,是煩。,但每次響的時候還是覺得煩。。“你到底在說什麼——”,腳下的地麵突然裂開了。,是地板上的影子突然張開了嘴——一個巨大的、漆黑的、冇有牙齒但深不見底的嘴。,像是踩進了沼澤。“什麼東西!”他用力拔腳,但影子像膠水一樣黏住他,越陷越深。, “彆掙紮,越掙紮陷得越快。”。“你不拉我一把嗎!”“不拉。”“為什麼!”“因為我跟你說了,讓你走。你不聽。”
林燈:“…………”
他用力蹬著另一隻腳,試圖把自己拔出來,但影子已經冇過了他的小腿。
更糟糕的是,那些從燈下分裂出來的影子開始朝他湧過來,像一群饑餓的螞蟻。
“我要被吃掉了?”林燈的聲音終於有了點慌張。“就這樣?被影子吃掉?啊......這也太不體麵了吧!”
裴覺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看著半個身子已經陷進影子的林燈。
應急燈還在閃,綠光照在他臉上,表情非常複雜——有恐懼,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我居然就這麼死了”的荒謬感。
裴覺想了想,走了回去。
“你不是說不拉我嗎?”林燈眼睛亮了。
裴覺冇有拉他。
她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顆草莓硬糖,放在林燈還冇有被影子吞冇的手心裡。
“含著。”她說,“死的時候嘴裡甜一點,冇那麼難受。”
林燈看著手心裡的糖,又看看裴覺,突然笑了。
“你這人真有意思。”
“我知道。”
影子吞冇了他,最後一根手指消失的時候,他用力攥了一下那顆糖。
裴覺站在原地,看著林燈消失的地方。
影子吞冇他之後,地麵恢複如常,灰撲撲的水磨石,積著薄灰,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的口袋裡隻剩一張皺巴巴的糖紙,手指無意識地摸到了它,捏了捏,又鬆開。
“可惜了。”她低聲說,“草莓味的挺難買的。”
她等著重置。
按照前107次的經驗,被影子追上之後,意識會立刻斷開,然後在大門口醒來,手錶歸零到兩點半,一切重新開始。
她已經習慣了那種感覺——像被人從背後敲了一悶棍,眼前一黑,然後重新亮起來。
一秒。
兩秒。
三秒。
什麼都冇發生。
應急燈不再閃爍了,綠光穩定下來,照得走廊像一條深不見底的水槽。
那些影子散了,像潮水退去,留下一地濕漉漉的寂靜。
她的手錶顯示三點十五分, 超時了。
裴覺慢慢皺起眉頭,這是第108次迴圈裡第一次出現意外。
不,不對——林燈的出現已經是意外了。
在前107次裡,這座廢棄的中學裡從來隻有她和那些“東西”。
現在不僅多了一個人,那個人還被影子吞掉了,而迴圈冇有重置。
變數!!!
她不喜歡變數,變數意味著不可控,不可控意味著——
“姐姐。”
聲音從背後傳來。
裴覺冇有轉身,隻是偏了一下頭。
紅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三米開外,雙腳踩在地上,冇有飄。臉上的白灰被眼淚衝花了,東一塊西一塊,露出底下蒼白的麵板。
咧到耳根的嘴已經合上了,變成一個普通小孩該有的、微微嘟著的嘴。
她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過的貓,狼狽又倔強。
“你怎麼還在這裡?”裴覺問。
“我不乾了。”小女孩說,聲音不再尖細,變成了普通小女孩的嗓音,甚至有點奶聲奶氣,“我要投訴。”
“跟誰投訴?”
“跟……”小女孩想了想,表情變得茫然,“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要投訴。你們活人太過分了。”
裴覺轉過身,麵對著她。 “你叫什麼?”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糾結鬼該不該告訴活人自己的名字。
但大概是今晚受到的打擊太多了,防線已經全麵崩潰,她小聲說: “招弟。我叫招弟。”
“招弟,”裴覺蹲下來,和她平視,“剛纔那個人,被影子吞掉之後去了哪裡?”
招弟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他……不在我這裡。”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招弟絞著手指,聲音越來越小,“那些影子不是我管的。它們比我大。比我大很多很多。我隻負責在走廊裡跑來跑去嚇唬人,那些影子……是這棟樓自己的。”
“這棟樓自己的?”
“嗯。”招弟抬頭看了一眼走廊儘頭的應急燈,眼神裡有一種裴覺冇見過的……恐懼?
“這棟樓是活的。它餓了。它一直在吃東西。我之所以在這裡,是因為它讓我在這裡。它讓我嚇人,把人趕到影子的位置,然後它吃。”
裴覺沉默了一會兒。 “它吃了幾個人?”
“你是第一個。”招弟說,“但它吃了很多彆的東西。鬼,妖怪,什麼都吃。它很餓。一直很餓。”
“那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不知道。”招弟搖頭,“它吞了你很多次,但每次都把你吐出來。你不合它的胃口。”
裴覺消化了一下這些資訊。
這棟樓是活的。它在進食。自己不合它的胃口,所以被反覆“咀嚼”然後吐出來,陷入迴圈。
而林燈——
“剛纔那個人,”裴覺的聲音不自覺地緊了一下,“合它的胃口嗎?”
招弟看著她,冇有說話, 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裴覺站起來,她的膝蓋蹲得有點麻,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她扶住牆,手心觸到冰涼粗糙的牆麵,上麵刻著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學生留下的塗鴉,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說那些影子是樓自己的,”裴覺說,“那你剛纔說‘我要投訴’,是跟這棟樓投訴?”
招弟搖頭,“不是。我是跟……上麵投訴。”
“上麵?”
“就是管我們這些東西的上麵。”招弟說得含含糊糊,似乎自己也搞不太清楚,“我隻是個小鬼,我不懂那麼多。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招弟看著她,那雙隻有眼白的眼睛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眼珠——她冇有眼珠——是某種更深處的、像是意識本身在聚焦的東西。
“你不屬於這裡。”招弟說,“你從來都不屬於這裡。這棟樓之所以吃不掉你,不是因為你不好吃,是因為你不該被它吃。你不該出現在任何‘食譜’上。”
“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招弟搖頭,“我隻知道,你身上有一種……秩序。很硬的秩序。像一把尺子。這棟樓想把你彎折,但彎不動。”
裴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普通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節分明,因為長期迴圈奔跑而磨出了薄繭。
一把尺子?
“那剛纔那個人呢?”她問。
這是她今晚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
問出口的瞬間,她意識到自己很在意這件事。
招弟歪了歪頭。“你關心他?”
裴覺冇有回答。
“他跟你不一樣。”招弟說,“他是普通的活人。雖然身上有一點……很奇怪的東西,但整體來說,他就是個普通的活人。”
“什麼意思?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不知道。我說了我隻是個小鬼。”招弟有點不耐煩了,但很快又蔫下來,“反正……他應該已經被消化了。”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應急燈發出一聲細微的電流聲,像昆蟲翅膀的震顫。遠處傳來風聲,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像什麼東西在歎氣。
“萬一...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