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08次迴圈------------------------------------------,這世上最痛苦的事不是死,是死不了。。,廢棄的育德中學。,綠瑩瑩的光照在牆上,像長了黴。裴覺靠在牆角,看著那盞燈,腦子裡冒出一個非常具體的念頭——??電費誰在交?還是說鬼也要交電費?。,重點不是電費。重點是她又回到這裡了。,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每一步都在提醒她——又來了。。教學樓一共五層,每層的結構都一樣:走廊、教室、廁所、樓梯。但無論她怎麼走,最後都會回到四樓走廊儘頭的這盞燈下麵。?,三點零七分。,再過三分鐘,走廊兩側的教室門會同時開啟,裡麵會走出一些“東西”。——因為它們殺不了她——但會追著她跑,像貓逗老鼠一樣,把她逼到某個特定的位置,然後……然後一切重置,她重新開始跑。,她試過所有方法:跑、躲、裝死、談判、甚至試圖和鬼講道理。
第13次的時候她試圖和鬼講道理,鬼被她氣哭了。
第56次她試著躺平不動,鬼圍著她轉了半小時,不知道怎麼下口。
第89次她對著鬼講了三個小時冷笑話,鬼先受不了跑了。
但每次的結果都一樣——被影子吞掉,重置,重新開始。
她熟練地把衛衣帽子扣上,拉緊抽繩,隻露出一雙眼睛。口袋裡摸出一顆硬糖,剝開糖紙丟進嘴裡。草莓味的,冇幾顆了,下次得多囤點。
“真麻煩。”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開始慢悠悠地往樓梯口走。
反正死不了,跑那麼快乾嘛?省點力氣不好嗎?
身後,教室門準時開啟。
吱呀——吱呀——吱呀——
一整排門同時開啟的聲音,像某種巨大的野獸在磨牙。冷風從門縫裡灌出來,帶著腐朽的木頭味和說不清的腥甜。
腳步聲響起,很輕,但很多,密密麻麻的,細密急促得像雨點打在鐵皮上。
裴覺冇回頭。她咬著糖,把手插進口袋,一步一步下樓梯。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近的那個幾乎貼著她的後腦勺。她能感覺到一陣冰涼的呼吸拂過她的後頸,帶著腐爛的甜味。
“姐姐——”
小孩的聲音,尖細的,像指甲劃過黑板。
“姐姐你怎麼不理我呀——”
裴覺把糖咬得嘎嘣響。“困了,冇心情。”
身後的東西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冇想到會得到這麼個回答。在它有限的“嚇人經驗”裡,活人要麼尖叫,要麼狂奔,要麼跪地求饒。這種打著哈欠說“困了”的,還是頭一回。
“你不怕我嗎?”小孩的聲音變得委屈了,甚至有點生氣。
裴覺終於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紅色連衣裙,臉白得像牆灰,眼眶裡隻有眼白,嘴角咧到耳根。是標準的“午夜凶鈴童年版”,業務能力合格,但毫無新意。
裴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職業病犯了:“你這個造型,是不是參考了《咒怨》的佐伯俊雄?但人家是男孩,你是女孩,版權費交了嗎?”
小女孩:“…………”
“怕。”裴覺麵無表情地說,“好怕哦。”
小女孩氣得臉更白了——雖然白到已經冇法更白了。
“姐姐你騙人!”她急了,飄到裴覺麵前,裂開的嘴幾乎懟到她臉上,“你看我的嘴!我的嘴這麼大!我能一口吃掉你!”
裴覺低頭看了看她,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 “吃糖嗎?草莓味的。”
小女孩的鬼臉僵住了。
她當鬼以來,第一次遇到給鬼發糖的人。
“我不吃糖!”小女孩氣得原地轉圈,紅色的裙子像朵旋轉的毒蘑菇,“我要吃掉你!我要把你的——”
她突然卡殼了,歪著頭想了半天,好像忘了台詞。
裴覺幫她想,“把我的魂魄吸乾?把我的血肉嚼碎?還是把我拖進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你們能不能有點創意,翻來覆去就這幾句,我背得比你熟。”
小女孩徹底愣住了。
她想哭了,是真委屈。
當了三十年鬼,被同一個人氣哭兩次。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一陣動靜。
不是鬼,是人。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一種不顧死活的豪邁——
“妖孽!休得猖狂!”
裴覺還冇來得及反應,一個身影從拐角處衝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印著“最強”字樣的白T恤,手裡舉著一根……拖把杆?拖把頭早冇了,就剩一根光禿禿的金屬桿。
他朝裴覺這邊衝過來,臉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興奮。
對,興奮。
像個終於等到遊樂園開門的小孩。
“彆怕!我來救你了!”他大喊著,拖把杆朝小女孩劈頭蓋臉砸過去。
小女孩條件反射地躲開了,發出尖銳的叫聲。
那人一擊不中,立刻擺出一個標準的武術起手式——雖然手裡拿著拖把杆,看起來像在打高爾夫。
“吾乃嶗山派第七十二代傳人,林燈!”他報出名號,下巴微抬,神情驕傲,“區區小鬼,還不束手就擒!”
裴覺:“…………”
她默默往後退了兩步,怕被這個人的智商傳染。
林燈的出現讓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變數。
107次迴圈裡,從來冇有外人進來過。這是第一次。
小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操作搞懵了。她看看裴覺,又看看林燈,不知道先嚇哪個好。最後職業素養占了上風,她決定先對付這個拿拖把杆的。
“我要吃了你!”小女孩張開大嘴,朝林燈撲過去。
裴覺以為這人會躲。
結果林燈不僅冇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拖把桿直直戳向小女孩的臉。
“看招!破邪斬!”
拖把杆從小女孩的頭部穿了過去,就像穿過一團煙霧。
小女孩毫髮無傷,但被這個操作氣得渾身發抖。
“你居然用拖把戳我的臉!”她尖叫,“我當鬼以來,從來冇有——從來冇有——”
“冇被人用拖把戳過?”裴覺好心幫她把話說完了。
小女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鬼哭狼嚎的那種哭,是真哭。眼淚從隻有眼白的眼眶裡流出來,把臉上的白灰衝出了兩道溝。
她一邊哭一邊消失在了走廊儘頭,留下幾句斷斷續續的話:
“我不乾了……我要投訴……這屆活人太過分了……”
走廊安靜下來。
裴覺和林燈麵對麵站著。應急燈綠瑩瑩的光照在兩人身上,像兩個站在舞台上的演員,演一出冇人看的荒誕劇。
林燈把拖把杆往肩上一扛,轉頭看向裴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看,冇事了吧?我超厲害的。”
裴覺看著他。
這人二十三四歲,長得倒是不錯,濃眉大眼,一臉正氣。但那個“最強”T恤和拖把杆,加上剛纔那番操作,讓裴覺在心裡給他貼上了三個標簽:
莽撞。中二。活不長。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裴覺問。
“我追蹤一隻厲鬼來到此處!”林燈說得慷慨激昂,“此鬼害人無數,我必將其——”
“我不是問你這個。”裴覺打斷他,“我問你,你一個普通人,為什麼會進這種地方?”
林燈愣了一下,然後理直氣壯地說:“因為我正義感爆棚啊!”
裴覺沉默了三秒。
然後轉身就走。
“哎哎哎!你等等我!”林燈追上來,“你一個女孩子大半夜在這種地方,多危險啊!我送你出去!”
“不用。”
“彆客氣!我保護你!”
“我不需要保護。”
“你嘴上這麼說,但你心裡一定很害怕吧?沒關係的,有我在——”
裴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她的表情很平靜,眼神裡甚至帶著一點憐憫。
“你叫什麼來著?”
“林燈!”
“林燈,”裴覺認真地說,“你現在轉身,往左走,下樓梯,出校門,回家睡覺。這是你最好的選擇。”
“那你呢?”
“我習慣了。”
“習慣什麼?”
裴覺冇有回答,因為她聽到了那個聲音。
走廊儘頭的應急燈開始閃爍。
一下,兩下,三下。
每次熄滅後再亮起,燈下的影子都會多一條。
三條。六條。十二條。
影子在燈下聚集,像墨水在宣紙上洇開。它們冇有主人,隻是一團團濃稠的黑暗,在地麵上蠕動、膨脹、分裂。
裴覺歎了口氣。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