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司寄生蟲2
4
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公司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倉庫裡,工人們抱著掃碼槍發瘋一樣掃貨,掃出來的資訊冇一個對得上。有人急得滿頭大汗,有人乾脆把掃碼槍摔在地上:“這破玩意兒有什麼用?!”
客服部的電話響成一片,像警報器一樣刺耳。幾個客服小姑娘哭著接投訴,有個直接崩潰了,把耳機扔在桌上跑了出去。
倉庫門口,十幾輛快遞車堵在那兒。司機們按著喇叭,探出頭罵:“到底發不發貨?老子在這兒等了三個小時了!”
王總站在倉庫中心,眼睛紅得像兔子。
他讓人事把我所有認識的人都找了一遍。
“打我兒子學校!問班主任!”
“去她以前住的小區!問保安!”
“聯絡她老家村委會!快!”
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出去,得到的回覆都是:“不知道。”“冇見過。”“好像走了。”
人事主管戰戰兢兢地說:“王總,蔣麗的緊急聯絡人說她回老家了,手機號也換了......”
“廢物!”王總一腳踢翻旁邊的紙箱,“那就去她老家找!開車去!”
這時,Jessica從辦公室衝出來,臉色慘白。
“Uncle!平台又發警告了!說再不解決,不光凍結資金,還要下架店鋪!”
王總盯著她,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不是說三天就能取代她嗎?”他的聲音低得嚇人,“你不是說這是System的時代嗎?”
Jessica嘴唇發抖,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都是你!”王總突然爆發了,一巴掌扇在Jessica臉上,“要不是你扔那個本子,我們現在至少還有救!”
Jessica捂著臉,眼淚掉下來。
“我......我哪知道......”她哭著說,“那就是個破本子......”
“破本子?!”王總指著滿倉庫的貨,“現在幾萬件貨在這兒,冇人知道哪個是哪個!你告訴我怎麼辦?!”
Jessica哭得更凶了,但王總已經不理她了。
他掏出手機,又一次撥我的號碼。
還是關機。
他看著手機螢幕,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蔣麗......”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在哪兒......”
5
其實我根本冇回老家。
我就在城裡,租了個小單間,這兩天哪兒也冇去,就在家裡躺著。
手機我關了,門鈴響也不開。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累了。
真的累了。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付出,最後換來一張五萬塊的欠條,和一個被扔進垃圾桶的本子。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想那些事。
但手機震動的聲音還是把我吵醒了。
我換了新號,隻告訴了幾個信得過的老同事。
拿起手機一看,是老張發來的訊息。
“麗姐,王總瘋了,滿世界找你。公司快完了,你要是不回去,他們真要跳樓了。”
我盯著這條訊息,冇回。
又過了一會兒,老張又發來一條:“麗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工人們都還等著發工資呢。公司要是倒了,大家都冇活路。”
我坐起來,點開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最後,我回了兩個字:“地址。”
6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家裡煮麪。
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愣住了。
王總和Jessica站在門外。
王總滿頭大汗,襯衫皺得不成樣子,眼睛紅腫,鬍子也冇刮。Jessica站在他旁邊,低著頭,臉上還有個巴掌印。
我開啟門。
王總一看見我,眼睛都亮了。
“麗姐!”他差點衝進來,“你可算......”
我冇讓開,站在門口看著他。
“有事?”我的聲音很平靜。
王總愣了一下,趕緊堆起笑臉:“麗姐,你看......公司現在遇到點困難......”
“哦。”我點點頭,“跟我有什麼關係?”
王總的笑容僵住了。
“麗姐,你看,咱們這麼多年......”他搓著手,“公司是大家的......”
“公司是你的。”我打斷他,“債是我的。彆亂攀親戚。”
王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彎下腰,九十度鞠躬。
“麗姐,我錯了。”他的聲音發抖,“求你回去幫幫忙,公司真的要完了......”
我冇說話,轉身走回屋裡。
王總以為我要關門,急得差點跪下來。
但我隻是拿起手機,開啟錄影,對準了他。
“你繼續說。”我說。
王總愣了一下,看著鏡頭,嚥了口唾沫。
“麗姐......”他的聲音更低了,“那個......那五萬塊的欠條......我撕了......不要了......你回去幫幫忙......”
“還有呢?”我舉著手機。
7
王總看了Jessica一眼。
Jessica還低著頭,咬著嘴唇。
“Jessica!”王總吼了一聲。
Jessica渾身一抖,慢慢抬起頭,看著我。
“對......對不起......”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我不該......扔你的本子......”
我盯著她,冇說話。
Jessica的眼淚掉下來了,但我一點感覺都冇有。
我放下手機,靠在門框上。
“我有三個條件。”我說。
王總立刻點頭:“你說!你說!”
“第一,那張五萬的欠條,當著我的麵撕掉,再寫一份書麵證明,說我們兩清了。”
“行!冇問題!”
“第二,十萬塊技術顧問費,現金,現在轉給我。”
王總的臉色變了。
“十萬......”他嚥了口唾沫,“麗姐,這......”
我盯著他,一句話不說。
王總看看我,又看看手機上的倒計時。
還剩四十分鐘。
“行。”他咬著牙說。
我點點頭。
“第三。”我看著Jessica,“回公司,當著所有員工的麵,把那句'閉嘴'收回去。”
Jessica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她看著王總。
王總冇理她,隻是盯著我:“麗姐,你答應了?”
我挽起袖子,拿起外套。
“走吧。”
8
車開到公司門口,已經是中午了。
倉庫門口還堵著快遞車,工人們坐在貨堆上,一臉絕望。
我推開倉庫的門。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我。
老張愣了一下,眼睛都紅了:“麗姐......”
我冇說話,走到倉庫中心,掃視了一圈。
貨堆成山,箱子橫七豎八,地上全是撕開的膠帶和泡沫。
Jessica站在門口,咬著嘴唇,小聲說:“我就不信你不用電腦能理清楚......”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挽起袖子,走向最近的一堆貨。
“給我三個小時。”我說。
王總站在門口,盯著倒計時。
還剩二十三分鐘。
9
我走到最近的貨堆前,蹲下身。
第一個箱子,黃色,膠帶貼了三圈。
我冇拆,隻是伸手摸了摸膠帶的介麵,又掂了掂重量。
“羽絨服,女款,藏青色,L碼。”我站起來,看著旁邊的工人,“拆開看看。”
工人愣了一下,趕緊拿刀劃開箱子。
裡麵是一件藏青色羽絨服,吊牌上寫著L碼。
倉庫裡安靜了一秒。
Jessica冷笑一聲:“瞎貓碰上死耗子。”
我冇理她,走向第二個箱子。
這個箱子是白色的,膠帶隻貼了兩圈,但箱角有個摺痕。
我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那個摺痕,又看了看箱子側麵的一個小汙漬。
“運動鞋,男款,黑白配色,42碼。”我說。
工人拆開。
一雙黑白配色的耐克,42碼。
Jessica的笑容僵住了。
我繼續往前走。
第三個箱子,棕色,膠帶貼得歪歪扭扭。
我看了一眼,伸手掂了掂。
“皮鞋,女款,酒紅色,37碼。”
拆開。
一雙酒紅色高跟鞋,37碼。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我走過一排排貨架,每到一個箱子前,隻需要看一眼、摸一下,就能準確報出裡麵的貨品資訊。
工人們跟在我後麵,拆一個,對一個。
冇有一個錯的。
倉庫裡的空氣開始變了。
從懷疑,到震驚,再到敬畏。
有個年輕工人小聲說:“她......她是機器人嗎?”
老張抹了把臉,眼眶紅了:“這纔是真本事......”
我的動作越來越快。
走到一堆黃箱子前,我停下來。
這就是那批我臨走前提醒過的貨。
我蹲下身,看了看最上麵那個箱子的標貼。
果然,貼反了。
標貼上寫的是“運動鞋”,但我摸了摸膠帶的位置,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箱角的壓痕。
“這批全是高仿貨。”我站起來,看著王總,“你進貨的時候,供應商把真貨的標貼貼在了假貨上。這批貨要是發出去,等著被告侵權吧。”
王總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衝過來,撕開一個黃箱子。
裡麵是一雙做工粗糙的“耐克”,鞋底的logo都是歪的。
“我......我......”王總的聲音都在抖。
我冇再看他,轉身繼續理貨。
10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貨堆裡穿梭。
每一個箱子,我隻需要看一眼、摸一下,就能知道裡麵是什麼。
工人們跟著我的節奏,拆箱、分揀、重新貼標、裝車。
整個倉庫的節奏被我帶動起來,從混亂變成有序,從絕望變成希望。
Jessica站在門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看著我走過一排排貨架,看著工人們對我露出敬佩的眼神,看著那些被我一一理順的貨品。
每一箱貨被理對,都像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她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一批貨理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我站在倉庫中心,看著整齊的貨架,鬆了口氣。
“可以發貨了。”我說。
王總衝到電腦前,手忙腳亂地操作後台。
平台的紅色警告消失了。
店鋪恢複正常。
他癱坐在椅子上,像一條脫水的魚,大口大口喘著氣。
工人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老張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什麼都冇說,但眼睛紅了。
我拍拍身上的灰,準備離開。
“麗姐。”王總突然叫住我。
我回頭看他。
他站起來,臉上又堆起了笑容。
“麗姐,你看......這次多虧你了......”他搓著手,“要不......你再考慮考慮?回來繼續乾?我給你漲工資......”
我盯著他,冇說話。
他的笑容越來越僵。
“那個......那十萬塊......”他嚥了口唾沫,“你看,公司現在也困難......要不......分期給你?或者......少點?”
我笑了。
“王總。”我說,“你還真是一點都冇變。”
12
王總的臉色變了。
“蔣麗,你彆不識抬舉。”他的語氣開始變硬,“我現在是給你麵子,你要是......”
“報警?”我打斷他,“說我敲詐?”
王總愣了一下。
我掏出手機,點開一個錄音檔案。
王總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麗姐,那個......那五萬塊的欠條......我撕了......不要了......你回去幫幫忙......”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還有這個。”我又點開另一個檔案。
這次是更早的錄音,王總逼我簽欠條的那天。
“按合同來,盈虧自負......簽了吧,咱們還是好同事......”
王總的嘴唇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些錄音我都備份了。”我把手機收起來,“你要是報警,咱們就法庭上見。看看是你的霸王合同站得住腳,還是我的證據更硬。”
王總的額頭開始冒汗。
“還有。”我指了指那堆黃箱子,“這批高仿貨,我今天幫你攔下來了。但你倉庫裡還有多少這種定時炸彈,我管不了。”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錢我拿了,人我救了,咱們兩清。”我說,“但你這批貨的問題,還有你那些爛賬,好自為之。”
王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癱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堆黃箱子,臉色像死人一樣灰白。
我走出倉庫,冇再回頭。
13
離開公司那天,陽光很好。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棟我待了三年的破樓,心裡冇有一點留戀。
老張追出來,遞給我一個塑料袋。
“麗姐,這是你的東西。”他說。
我開啟一看,是那個牛皮紙本子。
“我那天看見Jessica扔了,偷偷從垃圾桶裡撿回來了。”老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著總有一天能還給你。”
我接過本子,翻開看了看。
三年的記錄,密密麻麻,每一頁都是我的心血。
“謝了。”我說。
老張擺擺手:“麗姐,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想了想:“回老家,開個小店。”
“那......”老張猶豫了一下,“以後有機會,我去看你。”
“好。”
我把本子放進包裡,轉身離開。
三個月後,我在老家縣城開了一家快遞驛站。
店麵不大,但生意不錯。
每天有人來取快遞,有人來寄件,還有附近的大媽來找我聊天。
我喜歡這種踏實的感覺。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加班到半夜,不用擔心哪天被人踢走。
靠手藝吃飯,心裡踏實。
有一天,老張給我發了條訊息。
“麗姐,王總的公司倒了。那批高仿貨被人舉報,平台封了店,他現在負債幾百萬。Jessica也被追責,聽說回國外躲債去了。”
我看著這條訊息,冇有回覆。
我放下手機,走到店門口,看著外麵的陽光。
一個顧客走進來,笑著說:“老闆娘,我的快遞到了嗎?”
“到了。”我轉身去找快遞,“你稍等。”
我拿出那個新買的登記本,翻到今天的記錄。
本子是新的,但記錄的方式還是老樣子。
手寫,工整,清清楚楚。
我把快遞遞給顧客,她道了聲謝,轉身離開。
陽光透過玻璃門灑進來,照在我的登記本上。
我坐回椅子上,拿起筆,繼續記錄。
這纔是生活。
踏踏實實,清清白白。
冇有人能把它從我手裡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