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司寄生蟲1
離職那天,老闆攔住我:“等等,你還冇結清賬。”
我以為他終於要發工資了,冇想到他遞過來一份賬單。
“你在公司三年,吃了公司的飯,住了公司的宿舍,用了公司的水電,總共5萬2,什麼時候還?”
我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賬單,上麵連衛生紙都算進去了,突然覺得可笑。
“我冇日冇夜給你乾了三年,工資一分冇見,現在你跟我算衛生紙的錢?”
老闆冷笑:“你以為你加那點班值錢?不信你去勞動局告,看誰怕誰!”
我盯著他的臉,慢慢說:“行,那咱們法庭上見。”
1
周圍同事竊竊私語,有人探頭看我的手機,又趕緊縮回去。
我聽見有人壓低聲音說:“蔣麗完了。”
手機震動,王總髮來訊息:“來我辦公室。”
我站起來,腿有點發軟。走廊很長,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推開門,王總坐在老闆椅上,桌上擺著一張欠條。
“麗姐啊,你也看到了。”王總點了根菸,“這次退貨率太高,按合同來,盈虧自負。”
我的腦子嗡嗡響。
三年前那個夏天突然閃進腦海。那天倉庫空調壞了,我搬了一下午貨,中暑暈倒在貨堆裡。醒來時王總遞給我一瓶水,說:“麗姐,公司就靠你了。”
去年雙十一,為了省運費,我騎著三輪車在城裡送了三天貨。回來時手上全是凍瘡。
上個月大促,我三天三夜冇閤眼,就睡在倉庫的摺疊床上。
“王總。”我的聲音很啞,“這批貨我驗過,冇問題。退貨是客戶亂點尺碼。”
“那也是你冇提醒到位。”王總彈了彈菸灰,“合同白紙黑字,你簽的。”
他把欠條推過來:“簽了吧,咱們還是好同事。”
我低頭看那張紙。五萬塊,我兒子兩年的學費。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兒子班主任發來的繳費通知。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我不簽。”
王總的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這錢我不欠。”我把欠條推回去,“我辭職。”
“辭職?”王總笑了,“行啊,那你把身份證押這兒,等交接完再走。”
我愣住了。
“你以為你說走就走?”王總站起來,“倉庫那麼多貨,冇交接清楚誰敢讓你走?”
他按了內線:“讓Jessica進來。”
門開了,王總的小姨子Jessica踩著高跟鞋走進來。她剛從國外回來,一身香奈兒,鼻子上架著墨鏡。
“Uncle,叫我?”她說話喜歡夾英文。
“倉庫從今天起你接手。”王總說,“蔣麗要走,你去交接。”
Jessica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看一件舊傢俱:“行吧,走吧。”
我跟著她走進倉庫。
倉庫很大,貨架一排排立著,每個位置我閉著眼都能摸到。牆角的鐵皮櫃上,放著我那本牛皮紙封麵的筆記本。
那是我三年的心血。
每批貨進來,我都要記:什麼時間、什麼供應商、放在哪個貨架、有什麼特征。冬天的棉服膠帶貼三圈,夏天的T恤隻貼兩圈。A區的鞋盒比B區的高兩公分。這些電腦掃不出來,但我記得。
Jessica走到櫃子前,看見那個本子。
她伸手拿起來,翻了兩頁,皺起眉:“這什麼玩意兒?手寫的?”
“這是貨品記錄。”我說。
“哈?”她把本子舉起來,像拎著一塊抹布,“都什麼年代了還手寫?你知道什麼叫System嗎?”
倉庫裡的工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看著我們。
Jessica走到垃圾桶邊,把本子扔了進去。
“這種Low的東西,留著乾嘛?”她拍拍手,“明天我讓人裝掃碼係統,三天就能取代你三年的活兒。”
我盯著垃圾桶。
本子掉進去的時候,揚起一點灰。
我的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有個年輕工人想說什麼,被旁邊的老張拉住了。角落裡有人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停下來,回頭看了Jessica一眼。
“那批黃箱子,標貼貼反了。”我的聲音很平靜。
Jessica正在打電話,聽見這話,不耐煩地揮揮手:“閉嘴,彆在這兒礙事。”
我走出倉庫,冇再回頭。
2
兩天後,公司開始“智慧化升級”。
Jessica請了個技術團隊,在倉庫裡忙活了一整天,裝了一套“全自動倉儲管理係統”。
每個貨架上貼了二維碼,每個工人配了掃碼槍,還在牆上掛了塊電子屏,實時顯示發貨效率。
王總站在倉庫門口,摟著Jessica的腰,衝著工人們喊:“看見冇?這就是科技!以後誰還敢跟我提什麼老員工、什麼經驗,直接滾蛋!”
他特意點開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發了條朋友圈:
“擁抱科技,告彆落後。公司邁入新時代!”
配圖是Jessica站在倉庫門口,雙手抱胸,一臉得意。
底下評論刷得飛快。
“王總厲害!”“這纔是現代化企業!”“祝生意興隆!”
Jessica截圖給王總看,兩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那個蔣麗要是看到,估計氣得睡不著覺。”Jessica說。
“她?她現在有空生氣嗎?估計正到處找工作呢。”
王總冷笑,“四十多歲的人了,哪個公司要她這種老古董?”
第三天,店鋪開啟大促直播。
王總特意把直播間佈置得富麗堂皇,Jessica穿著高定禮服當主播,一邊展示商品一邊強調:“我們公司剛完成智慧化改造,發貨速度全行業最快!”
前十分鐘,訂單像雪花一樣飛進來。
後台資料跳得飛快:500單、1000單、2000單......
王總和Jessica在辦公室開了瓶香檳,碰杯的聲音清脆響亮。
“看吧,冇有誰是不可替代的。”王總笑著說,眼裡全是得意,“蔣麗那個老古董,早該淘汰了。當初她還跟我講什麼'貨品管理靠的是經驗',笑死人了。”
Jessica舉起酒杯:“致敬新時代!有王總在,什麼老員工都是浮雲。”
兩個人喝得正高興,客服主管突然推門進來,臉色煞白。
“王總......出事了......”她的聲音都在抖。
“什麼事?彆慌。”王總不耐煩地擺擺手。
客服主管把電腦轉過來,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紅色感歎號。
“買的是高跟鞋,收到的是拖鞋!”
“訂的羽絨服,來了件短袖!”
“這是什麼垃圾店?騙子吧?!”
“退款!差評!投訴!”
王總的笑容一點點僵在臉上。
“怎麼可能?係統不是都對接好了嗎?”他盯著Jessica。
Jessica也慌了:“不可能啊,技術團隊說冇問題的......”
話音未落,客服主管的手機又響了。她接起來,聽了兩秒,臉色更白了。
“王總,平台客服打來的,說投訴量暴增,他們要介入調查......”
王總猛地站起來,衝進倉庫。
倉庫裡一片混亂。工人們拿著掃碼槍,對著箱子掃來掃去,滿臉茫然。
王總抓起一個掃碼槍,對著貨架上的箱子一掃。
螢幕顯示:皮鞋,39碼,黑色。
他撕開箱子,動作粗暴得像要把紙箱撕爛。
裡麵是一雙粉色棉拖鞋。
他愣了一秒,又抓起另一個箱子,掃碼。
螢幕顯示:羽絨服,女款,紅色。
拆開,是一件男士短袖,上麵還印著“清倉處理”的標簽。
“怎麼回事?!”王總的吼聲在倉庫裡迴盪。
工人們麵麵相覷,冇人敢吭聲。
“掃碼槍顯示的都是對的啊......”有個新來的工人小聲說。
“對個屁!”王總把箱子狠狠摔在地上,裡麵的衣服散了一地,“這他媽叫對?!”
Jessica跟著衝進來,盯著電腦螢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平台後台彈出一個紅色警告框:
“異常發貨率超標52%,店鋪信譽嚴重受損。資金凍結倒計時:23小時59分58秒。若24小時內未解決,店鋪將被永久關閉。”
王總的手開始抖。
他猛地轉身,指著工人們吼:“快!把所有貨重新理一遍!一件一件覈對!”
工人們慌慌張張衝進貨堆,開始拆箱。
但貨太多了,幾萬件堆在那兒,像一座小山。有人拆了一箱又一箱,對照掃碼槍的資訊,發現根本對不上號;有人想按照係統重新擺放,但貨架上的二維碼已經全亂了,掃出來的資料完全是錯的。
“這根本冇法理啊!”有個工人急得滿頭大汗,“係統顯示這裡是鞋子,實際上全是衣服!”
“那就一個個拆!一個個看!”王總吼道,聲音都劈了。
Jessica站在一旁,拿著手機不停刷後台資料。
退款申請:500單......800單......1200單......
投訴訊息還在瘋狂增長。
她的手抖得連手機都快拿不住了。
王總看著眼前的混亂,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蔣麗......她是不是動了什麼手腳?!”
Jessica咬著嘴唇,不說話。
但她心裡清楚,貨品混亂不是一天兩天能造成的。係統再智慧,也得建立在準確的基礎資料上。
而那些基礎資料,都是我一件一件理出來的。
現在,那些資料全亂了。
3
王總突然想起什麼,衝向牆角的垃圾桶。
他趴在地上,把垃圾桶翻了個底朝天。
菸頭、廢紙、塑料袋,什麼都有,就是冇有那個牛皮紙本子。
“垃圾......垃圾早就倒了......”保潔阿姨小聲說。
王總癱坐在地上,盯著空蕩蕩的垃圾桶。
他掏出手機,翻到我的號碼,撥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又撥。
還是關機。
他讓人事打我的緊急聯絡人,是我以前的一個同事。
“蔣麗?她說回老家了,手機也換號了。”
王總的臉色慘白。
辦公室裡,平台後台的倒計時還在跳動:
23小時12分03秒。
23小時12分02秒。
23小時12分01秒。
Jessica站在倉庫門口,看著滿地的貨,嘴唇發抖。
王總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個牛皮紙本子掉進垃圾桶的畫麵。
“蔣麗......”他喃喃自語,“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