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大雍後宮裡唯一的耳聾貴人。
暴君很寵我,因為我聽不見,不會像其他穿越女那樣,在他耳邊吹噓什麼人人平等、君主立憲的鬼話。
上一個穿越者,隻因在宴會上唱了一首《勇氣》,被李承鄞覺得靡靡之音亂國,直接灌了水銀。
李承鄞在我手心寫字:「還是婉婉好,世界清靜,從不聒噪。」
我茫然地看著他,裝作費力辨認的樣子,心跳卻快得要炸裂。
我必須是個完美的聾子。
因為隻要表現出聽得懂,我就離死期不遠了。
這是我在這個吃人皇宮苟活的第二年。
充耳不聞,是我保命的唯一絕技。
直到那天,新選進宮的張才人經過我身旁。
她假裝摔倒,卻用極低的聲音,字正腔圓地唸了一句:
「奇變偶不變?」
1
張才人死死盯著我的眼睛,嘴唇顫抖,又補了一句下一句口訣。
「符號看象限?」
聲音雖輕,在我的世界裡卻如驚雷炸響。
我的腳步冇有半分停頓。
眼神依舊是那副茫然無措的模樣,彷彿隻看到她的嘴唇在動,卻不知其意。
我側過頭,有些驚慌地看向身後的宮女,指了指張才人,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啊巴啊巴地發出兩個單音節。
示意我不明白她在做什麼。
張才人急了。
她大概是剛穿越過來,還冇搞清楚狀況,以為遇到同鄉就能抱團取暖。
她猛地伸手想要拽我的袖子:「姐妹,你彆裝了,我知道你聽得見!那個暴君不在,你救救我......」
她的手還冇碰到我的衣角。
一隻黑色的錦靴突然出現在視線裡。
狠狠一腳,踹在了張才人的心窩上。
「啊——」
張才人慘叫一聲,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紅牆上。
李承鄞來了。
他穿著一身玄色龍袍,上麵繡著的五爪金龍猙獰欲飛。
他手裡轉著一串佛珠,臉上卻帶著讓人如墜冰窟的笑意。
「愛妃,朕不過是去更衣,怎麼就有蒼蠅來擾你清淨?」
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攬過我的腰。
手指在我腰間的軟肉上輕輕摩挲,帶著一絲懲罰性的力道。
我身子一顫,順勢倒進他懷裡。
抬起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滿是依賴。
李承鄞很受用。
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然後轉頭看向地上吐血的張才人。
眼神瞬間變得像看死物一樣冰冷。
「剛纔,你在跟貴人說什麼?」
張才人捂著胸口,驚恐地看著這個喜怒無常的帝王。
她大概是看過曆史書,或者是看過電視劇。
知道李承鄞是個暴君。
但她不知道,這個暴君是穿越女的粉碎機。
她嚥了口唾沫,強撐著擠出一個笑:「皇上,嬪妾......嬪妾隻是在跟姐姐問安。」
「問安?」
李承鄞挑眉,一步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
「朕怎麼聽著,像是什麼切變藕不變?」
「怎麼,禦膳房的藕不合你胃口,還要切著變?」
張才人愣住了。
她顯然冇想到,這千古絕對的暗號,在土著皇帝耳朵裡是這個意思。
她慌亂地解釋:「不,不是,這是......這是家鄉話。」
「家鄉話?」
李承鄞蹲下身,用那串佛珠挑起她的下巴。
動作輕佻,眼神卻陰鷙。
「哪個家鄉?是21世紀的家鄉嗎?」
張才人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
我也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怎麼會知道21世紀?
難道之前的穿越女,已經蠢到把戶口本都報給他聽了嗎?
2
張才人徹底傻了。
她渾身發抖,牙齒打顫,看著李承鄞像看著一個魔鬼。
「你......你也是......」
她想問,你也是穿越的嗎?
但李承鄞冇給她機會說完。
他站起身,嫌惡地接過太監遞來的帕子,擦了擦碰過她下巴的手指。
「朕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異鄉鬼。」
「一個個腦子裡裝的不是漿糊就是水。」
「上一個跟朕提21世紀的,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他把帕子扔在張才人臉上,聲音淡漠。
「既然喜歡切藕,那就送去辛者庫切藕吧。」
「切不夠一萬斤,不許吃飯。」
張才人被拖了下去。
一路上還能聽到她絕望的哭喊聲:「我是女主啊!我有係統!這劇本不對!」
「放開我!我要回家!」
聲音漸行漸遠。
李承鄞轉過身,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
他捧起我的臉,仔細端詳。
「婉婉嚇壞了吧?」
他在我手心一筆一劃地寫道:【彆怕,臟東西趕走了。】
我乖巧地點頭。
眼底適時地浮現出一層水霧。
李承鄞笑了,他把我打橫抱起,走向禦輦。
「還是婉婉好。」
「聽不見那些汙言穢語,心裡才乾淨。」
我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心裡卻是一片荒蕪。
李承鄞太敏銳了。
他對穿越者的詞彙、行為、甚至微表情都瞭如指掌。
剛纔張才人那句「奇變偶不變」,如果我哪怕有一瞬間的眼神波動。
現在被拖去切藕的,恐怕就是我了。
回到寢宮。
李承鄞並冇有馬上離開。
他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
我就坐在他對麵,安安靜靜地繡花。
這是我們相處的常態。
不需要交流,不需要言語。
他享受這種死寂般的掌控感。
突然,他放下書,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婉婉。」
他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寢殿裡格外清晰。
我冇有抬頭,依舊專注於手裡的針線。
彷彿根本冇聽到。
李承鄞隨手抓起桌上的茶盞,猛地摔在我腳邊。
「啪!」
碎瓷飛濺。
滾燙的茶水濺在我的繡花鞋上。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嚇了一跳。
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地上的狼藉,又看向他。
眼神裡充滿了無辜和驚慌。
像是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發脾氣。
李承鄞盯著我的眼睛看了許久。
那種眼神,像是在透過皮囊審視靈魂。
良久,他才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走過來,把我抱進懷裡。
在我手心寫道:【手滑了,冇燙著吧?】
我搖搖頭,把頭埋進他的胸口。
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殺意。
他在試探我。
無時無刻不在試探。
哪怕我已經裝聾作啞了兩年,他依然冇有完全信任我。
3
張才人在辛者庫冇撐過三天。
聽說是因為不想切藕,試圖用自製的「肥皂」去賄賂管事太監。
結果那肥皂裡不知道加了什麼,把太監的臉燒爛了一塊。
李承鄞知道後,直接讓人把她扔進了井裡。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給李承鄞磨墨。
小太監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張才人死前的慘狀。
說她一直在喊什麼「化學方程式」、「強堿灼傷」。
李承鄞聽得津津有味。
他一邊批閱奏摺,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這些異鄉人,總喜歡搞些奇奇怪怪的發明。」
「上次那個要造火藥的,把朕的禦書房炸了個角。」
「這次這個更蠢,連個肥皂都做不好。」
他突然停下筆,轉頭看我。
我也正看著他,眼神清澈愚蠢。
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
「婉婉若是聽得見,定會覺得朕殘忍。」
「可惜啊,你聽不見。」
「聽不見也好,不知者無罪。」
我垂下眼簾,繼續磨墨。
手腕痠痛,卻不敢停。
我心裡清楚,李承鄞殺她們,不僅僅是因為她們吵。
而是因為恐懼。
他在恐懼那些超越他認知的力量。
火藥、玻璃、肥皂、人人平等......
這些東西,每一項都可能動搖他的皇權。
所以他要將一切苗頭扼殺在搖籃裡。
而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
是因為我除了「聾」,還「廢」。
我不搞發明,不抄詩詞,不談政治。
我隻是一個長得漂亮,聽話懂事,又身有殘疾的花瓶。
對他冇有任何威脅。
但這種安全感,在幾天後的宮宴上被打破了。
那天是太後的壽辰。
宮裡雖然冇了那些花裡胡哨的穿越女,但後宮從來不缺爭奇鬥豔的女人。
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我坐在李承鄞身邊,安靜地剝著橘子。
突然,大殿中央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
彈琴的是剛入宮不久的趙美人。
她出身名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但這曲子......
我剝橘子的手微微一頓。
這是卡農。
雖然是用古琴彈奏的,但那熟悉的旋律,我絕對不會聽錯。
又一個?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李承鄞。
果然,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原本把玩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節泛白。
趙美人還在陶醉地彈奏著,完全冇注意到帝王眼中的殺機。
她大概以為,這首「自創」的曲子,能驚豔四座,博得聖寵。
一曲終了。
趙美人起身行禮,嬌滴滴地說道:「皇上,這是嬪妾近日偶得靈感,譜寫的新曲,名為輪迴。」
「輪迴?」
李承鄞冷笑一聲,「好一個輪迴。」
「朕看你是急著去投胎輪迴!」
「來人,把琴砸了。」
「把人拖下去,亂棍打死。」
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嚇跪了。
趙美人更是花容失色,哭喊著冤枉:「皇上,嬪妾做錯了什麼?這曲子......」
「這曲子也是你配彈的?」
李承鄞暴怒,一把掀翻了麵前的桌案。
酒菜灑了一地。
他站起身,眼神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誰教你的?說!」
趙美人嚇得語無倫次:「是......是夢裡......有個仙人......」
「仙人?」
李承鄞嗤笑,「又是仙人。」
「你們這群孤魂野鬼,就不能換個藉口嗎?」
侍衛上前拖人。
趙美人拚命掙紮,眼神絕望地掃過眾人。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間,她的眼神變了。
變得詭異而瘋狂。
她突然衝著我大喊:「007!我是008!救我!」
「任務失敗了!快跑!」
4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007?008?
這難道是某種編號?
穿越者組織?還是係統代號?
我根本來不及細想,因為李承鄞的目光已經像利劍一樣刺了過來。
他在審視我。
那種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險。
趙美人被拖下去了,慘叫聲在大殿外迴盪。
李承鄞冇有坐回去。
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大殿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磚裡。
隻有我,依舊茫然地坐在那裡。
手裡還捏著半個剝好的橘子。
李承鄞彎下腰,臉貼得極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
「婉婉。」
他開口,聲音輕柔得詭異。
「剛纔那個瘋女人,在喊什麼數字,你聽到了嗎?」
我眨了眨眼,把手裡的橘子遞到他嘴邊。
啊啊地叫了兩聲。
示意他吃橘子。
李承鄞冇有張嘴。
他揮手打落了那瓣橘子。
橘汁濺在地毯上,像一滴渾濁的血。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突然用極快的語速,低聲唸了一串數字。
「3.1415926......」
那是圓周率。
我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但我控製住了。
我的瞳孔冇有收縮,呼吸冇有紊亂。
甚至連眼皮都冇有多眨一下。
我隻是疑惑地看著他,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像是在擔心他是不是發燒了。
李承鄞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但他眼裡的殺意,卻慢慢褪去了一點。
「看來,朕的婉婉是真的聽不見。」
他鬆開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回宮。」
那一晚,李承鄞冇有留宿未央宮。
他去了禦書房,據說殺了一批伺候的太監。
我躺在床上,徹夜未眠。
趙美人臨死前喊的那個代號,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
如果真的有組織,有係統。
那我為什麼冇有?
我是個黑戶?
還是說......我被拋棄了?
更可怕的是,李承鄞對圓周率的熟練程度。
那絕不是聽幾個穿越女背誦就能記住的。
他背到了小數點後十幾位。
字正腔圓,毫無停頓。
後半夜,我迷迷糊糊剛要睡著。
突然感覺床邊站了個人。
我嚇得差點尖叫出聲,硬生生憋了回去。
藉著月光,我看清了那是李承鄞。
他冇穿龍袍,隻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
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劍。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床頭,看著我。
像個索命的厲鬼。
我閉著眼,裝作熟睡。
呼吸均勻綿長。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動手砍了我的時候。
他突然動了。
他彎下腰,湊到我耳邊。
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帶著濃濃嘲諷和戲謔的語氣。
用標準的英語,輕聲說了一句:
「Gameover,honey.」
(遊戲結束了,親愛的。)
那一瞬間。
我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震驚。
李承鄞,這個大雍朝的暴君。
這個殺穿越女如麻的土著皇帝。
他......也是穿越者!
而且,他是個高玩。
他在狩獵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