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妖怪!」
劉豐和阿福一同驚叫。
「老黃,我的舌頭成精了!」
他嘗試著輪流活動幾根手指,居然每一根都很聽話。
「用不著大驚小怪,妖物化人形失敗者,排隊能從京城排到海邊,還有化出來比你更奇怪的呢。」
老黃話音剛落,劉豐舌尖的手指噗噗冒水,快速融化,蛇信子重歸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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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子全看在眼裡,老神在在道:「……喔,果然。經脈不穩,變化無法維繫。但總歸邁出了第一步,值得慶賀。」
劉豐驚魂未定,「為何變出手指的部位……是舌頭?」
「二者必有關聯……唔,你這長條身子上上下下,哪最靈活?」
「舌頭。」
「那就對了嘛。」
「怪哉,蛇信子變的是手……而非人舌?」
「你冥想中,自己變成人類之後去做的第一件事情,最需要用什麼器官?」
劉豐恍然大悟,「明白了……明白了。照這麼說,每個妖最先變化出來的器官都不一致?」
「嗯,黃某見過愛美之蛙先化了頭顱麵孔,遲鈍大鱉先化了雙腿,還有好色的兔子先化了……」
「那我是不是多冥想幾次,就能化成完整的人形?」
「嘿嘿,還是那句,天時地利人和。一次次的冥想,能把你一步步推向機緣,妖千千萬,各有各的緣。
時常感應,你自會找到那線緣,成功化形。」
「老黃。」劉豐神色懇切。
「啊?」
「這變化之法,若冇你每天在耳邊唸叨,我不知要自行摸爬滾打多久纔會開悟。
待我成功變化人形,必助你擺脫這棍子的拘束。
本座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棍皮微紅,老黃害臊地嗯了一聲。
三妖閒庭漫步,從大墓穴返回雎鳩堡,阿福遠遠眺望忙碌的眾人,「哦?大王,有客到。」
邪釘璜輝站在高台上招手,「劉舫主!」
……雎鳩堡的農事、工事井然有序。
人類永恆不變的真理——
給老闆打工,不摸魚等同於浪費生命,照鏡子的時候應該痛罵自己。
而如果勞作的所得完全歸屬於自己,摸魚反倒浪費生命,照鏡子的時候應該痛罵自己。
因為勞作完全關乎自身吃穿用度,煙波客們乾起活來十分賣力,效率極高,騰不出閒工夫細緻品茗,於是宋茹擺了幾隻大壺煮茶,放涼了給大夥端上。
堡壘中央廣場清淨,邪釘璜輝坐在案前。
小爐焚炭,鐵鐺咕嘟。
她親自碾羅取末,饒有閒情逸緻。
「可惜劉舫主體大,一盞茶灌下去品不出滋味。待你修得變化的本領,與我一同出遊,品茗賞景,撫琴聽風,豈不快活?」
劉豐乾笑,「閣下莫要取笑了,變化修行,還得看天時地利人和,玄之又玄,哎……豐不知何時能成呢。」
「我等得起。」璜輝灑脫道,她將沸茶湯分盞,其中一隻遞到了茱萸麵前。
「茱萸姑娘,請品品這晚甘候。」
茱萸啜飲,先麵露苦澀,又眉飛色舞,「先苦後甘,從舌尖甜到了喉嚨裡,真是好茶!」
「若非好茶,我怎會拿來招待諸位?晚甘候采自建州武夷,馳名天下,就連陸茶聖也曾讚賞不絕。
他雖從未親赴武夷山,但在《茶經》記下,『建州茶,往往得之,其味極佳。』
我這幾塊建州茶蠟片,凡夫俗子可弄不來呀,哈哈。」璜輝得意洋洋。
劉豐回味:「我在水下誤入那竹林秘境時,也曾嗅聞茶葉清香,與您煮的晚甘候氣味極儘相似。隻是不知那石塊如何將我喚了過去……約您前來,正為解惑。」
「古陣難解,通幽法術更是難上加難。我與劉舫主可以坦誠相告,以我的學問反推通幽術,力不從心。
不過……我倒有人選可引薦給你。
你此前從虎妖巢穴取出,給了我的那套古法陣盤,我帶回家中解構,參悟其中少許玄機,也多虧了此人。」
璜輝向那陌生女子伸出手指。
「這位是?」
「我家中門客,精於陣法之道,若舫主介懷生人登門,我……」
劉豐乾脆地打斷她,「既然是你的人,何必矇眼塞耳帶來?閣下素來光明磊落守信用義,我不疑你,也無須疑你的門客。」
「哈,一如既往,舫主爽快!」
璜輝笑著收回符咒。
那女子緩緩睜眼,確認了周遭環境之後,不卑不亢,向麵前巨大的虺妖俯身施禮,「婢公孫鶯,參見劉舫主。」
「解那古法陣盤,是你之功?」劉豐上下打量她,頗為好奇。
此女生得俊俏,麵色紅潤,骨架高挑四肢修長,丹田飽滿真元渾厚,經脈拓得極寬,從頭到腳氣血旺盛。肩也好,腿也好,明顯比尋常女子結實些。
怎麼瞧,都像修行過拳腳功夫,還另通陣法?能鼓搗那些如西醫開方子時用的文字?
那豈非文武雙全……
他思忖。
公孫鶯瞬間麵紅耳赤,羞答答回話,「我家主公過譽。
我與主公,雖然都修了陣法之道,各自側重卻是大相逕庭。主公擅固陣,內行稱【白冠陣師】。
婢……修的是破陣,內行稱【黑冠陣師】。
逆推破解,本就是我所學之長。」
「修行學術歧路分岔?喔……又長了見識。」劉豐感嘆,「如今我這雎鳩堡霧漫九裡,還得謝過公孫姑娘解陣之功。」
一句輕描淡寫的道謝,讓公孫鶯臉上的紅暈赤色更深,邪釘璜輝忙給她找台階,「舫主,人給你帶來了,那咱們就開始吧?閒著也是閒著。」
劉豐給茱萸使了個眼色,她立即撐開羅傘,讓餘老鬼有了遮陽的方寸,再小心翼翼把放在木盒裡的石塊取出。
幾人湊近,一同察看石塊上的文字。
公孫鶯隻掃一眼,便篤定道:「字跡確實是古陣秘文,也確實與通幽相關,石塊原本所處位置乃秘境入口,若要通過破解得到通幽法術,還需……前去武夷山實地勘查,湊齊出口入口的秘文,成對逆推,婢……或許能試試修復此陣。」
大夥兒先是一陣高興,但很快露出失落神色。
距離通幽法術更近了一步,可問題依然存在——誰去?
邪釘璜輝繼續沏茶,吟誦起來:「
武夷春暖月初圓,採摘新芽獻地仙。
飛鵲印成香蠟片,啼猿溪走木蘭船。
金槽和碾沉香末,冰碗輕涵翠縷煙。
分贈恩深知早異,晚鐺宜煮北山泉。
那座山裡,福地、茶、石,皆彌足珍貴,受朝廷賞識。
劉舫主,去武夷可得思量清楚,慎重籌備。
重兵把守之地,豈能輕易潛入?
就算我把這丫頭借給你,以她一人之力,也施展不開手腳。」
「借給我?」劉豐詫異,「閣下不是從來都講究在商言商麼?」
「這次例外,我家這丫頭,有不得不調查那陣法的私己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