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自吞下丹藥。
徐捺笑著問,「口味甘甜,清肺潤喉……唔,不錯。董公,這顆又是什麼天材地寶煉化的?不會和缸裡的屍膏一樣邪門吧?」
「定形丹,材料是一些尋常草藥罷了,鎮定安魂之效,鞏固二位的經脈,得以定形。識海不亂,肉身就能穩定。」
陳撇挺直脊柱,把背上生出的怪手縮回體內,可那手似乎壓製不住,帶毛的利爪掙紮著從他眼中鑽出,天人交戰了半晌,他終於鎮定,大喘粗氣,灰白的肌膚恢復了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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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公一抖袖籠,紅絲飛出,綁住二人的手腕——懸絲診脈。
「嗯,經脈平息,二位是否感受到了丹田的變化?真元渾厚了數倍吧。」
徐捺眼神忽地變化,她獰笑兩聲,奮力一掙,那怪手飛快向前推出一掌,氣勁直逼蛇池!
嘶聲乍起,肉龍哭天喊地。
徐捺滿意地收回背上的擒龍手,「您老人家覺得,我現在的實力,較之築基上人,孰強,孰弱?」
「實力?」董公冷笑,「有力是有力,但這不是你的實力,該稱虛力。別忘了,力也好,功法也好,都是老夫的賞賜。
狗要知道自己是狗。
龍很貴的,狗賠不起。」
陳撇臉色陰沉,「我二人如果斷了定形丹,將如何?」
董公不語。
「這定形丹,就是你馴犬的項圈、繩鞭吧?」
陳撇咬牙,捏緊拳頭。
「野狗如果馴不成好狗,就隻有一條路了,入爐炙烤,味道鮮香。」
董公從懷中取錦囊,扔在二人腳邊,「執此魚符,城關概不阻攔,法兵、法器、人手,都在城南校場待命。從今日起,徐小將軍,你明麵的身份,官居正五品上,任【燕飛絕輕車都尉】,印掛於堂前燕總署,陳小將軍為副尉,伴你左右。」
徐捺福至心靈,「明麵上?看來,隨我們前去捉拿蛇妖的人手,並非堂前燕,而是……相府的,或者說……董公的門客私兵咯?」
「捉回孽龍幼胎,相爺許諾,加官晉爵。」
徐捺開啟錦囊,二指掐住勾玉,「董公,這玉佩,又能作何用途?」
「法術護身,斂你二人氣息。你們雖不怕三清鈴探測,可是捉妖之路,哪有一帆風順。誰知途中會不會遇見道行高深的僧道、俠士?若邪魔氣息外露,被旁人探得,嘖嘖,那老夫豈不是白白損失了兩套丹藥?」
「哈哈哈!」徐捺癲狂大笑,「老人家,您說什麼呢?我身上哪來的邪魔氣息,我可是人呀。我是萬物靈長,我是人,我是人!」
陳撇則萎靡不振,耷拉著腦袋,戴上勾玉。
像條認了命的犬。
他帶著哭腔勸說:「徐捺,路是我們自己選的。性命、把柄,全在別人手中。這條路,永無回頭之機。」
一塊肥膩的龍肉忽然扔在陳撇麵前。
董公的笑容和藹慈祥,「野狗該罰,好狗當賞。既然二位功法練成,官印人馬也就位待命,事不宜遲,早去早歸,別讓相爺失望寒心。」
……
「我思故我變麼……」劉豐不斷回味在漿果林子裡學到的新知識。
「因為我想變成人,所以機緣會被我吸引,向我靠近?那這【人之願】……是不是,她思故我變?她希望我變成人,所以我會在機緣發生的時候變成人……奇妙,奇妙……」
棍子回答,「正因此,名號、稱呼於妖而言重要之極。你不許再稱我為棍子。」
「可你確實是棍子呀……」
「住口!叫多了,我變不回去怎麼辦?」
棍子被小刺蝟握在手中。
由【人之願】催生變化,得了【應身】的過程,棍子經歷過,於是鯢精大方將他借給劉豐,可供隨時交流變化的心得,哪怕是失敗的心得。
「人願乾涉,影響如此巨大……討口封真的會變化失敗,娃娃魚真的會變成娃娃,呃!」劉豐渾身一個激靈,忽然感動涕零,滴下幾顆淚珠。
初成精時,在捕蛇寨的草屋裡,蔣娭毑見麵時的第一句話便是——「為取個好意頭,稱你為小仙兒吧。」
若當初她喚的不是小仙兒,而是皮帶、下酒菜,如今自己是什麼模樣……他根本不敢想像。
「好吧,棍小友,你想要個什麼樣的稱呼?本座改口。」
「叫黃仙尊。」
「你一個攪屎的還想妄稱仙尊?」
「你叫多了,冇準我就真能成仙尊呢。」
「……不行,讓我對著棍子叫仙尊,別人聽見,還以為我腦子壞掉了,叫老黃算了。」
「哼,也罷。總比棍子好聽。」
小刺蝟用老黃撓了幾下癢癢。
劉豐低頭盯著他,「……把這小東西帶回來好些日子了,還冇取名。既然名號如此重要,還是趁早取名為妙。小刺蝟,你在大洪山的時候,他們都如何稱呼你?」
「那個誰。」
棍子大笑,「哈哈哈!還不如棍子呢。」
「屬實有些過分……」劉豐琢磨了片刻,「本座賜你個好名字,你性淳樸,傻乎乎的,這麼傻,竟在朱老黑的手底下安然無恙活到現在,還被我給撿回來了,傻妖有傻福,往後,你就叫做傻福……」
「大王,我怎麼覺得你在罵我?」
劉豐改口:「叫阿福吧,喜歡這名字麼?」
「阿福……嗯嗯,我喜歡,阿福比傻福好聽。」
老黃提醒道:「名號稱呼這東西,妖喊多了,幫助不大。多讓人類去喊,天人之間感應,人願越盛,妖越容易【應願】。所以,在獵妖成風之前,古曾有間斷的時期,妖物行善助人,被稱呼大仙、上師,廣受香火供奉,集願成神,修得【神威】。」
劉豐深吸一口氣,「香火多了也吃不消,本座現在妖丹裡灌滿濃煙,再熏些時日,說不定我口鼻都要吐出檀木味來。
昨天跟那丫頭說了之後,她認真待之,婆孫倆把我的泥像擦得錚亮,靜坐侍奉,香灰滿了一爐又一爐。」
老黃高聲罵:「你這廝,還跟我炫耀上了!受此供奉,我羨慕都來不及!我要是你,就去人世間大肆行善,到處尋找這樣的婆孫,集個香爐千鼎,我就不信還蛻不去棍形!」
「哧——」劉豐不屑,「收那麼多信徒作甚?誰也不認識誰。
我虛情假意幫忙,他們虛情假意供奉,討來願力也多餘。
你信不信,若當了那種神仙,我風光時,他們擠破門扉來上香。我落魄時,他們巴不得拆我泥像去糊自家牆院。
利益交錯的阿諛供奉,我避之不及呢,還主動去討?瘋了麼我。
廣集香火成神者,其中有多少能像我這樣,得真心相守的赤誠侍奉?
縱使此緣隻有一線又如何?
一線真緣,勝過那討價還價的香火千縷萬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