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燕也全死了?」
張橫冷汗直流,捉住邪釘璜輝的衣袖追問。
「我的人繞城探察,沒看到任何出逃的痕跡。官大也好官小也罷,都成了一把灰。
那騎尉手底下的飯桶,平日以父母官自居,尊卑貴賤搞得是明明白白條理清晰,這下跟草民並了骨了,灰揚全城,兒子裡頭摻了爹,爹裡頭摻了兒子,龜公裡頭摻了官,官裡頭摻了娼妓,尊卑再也分不出來咯。
哈!」璜輝忽然一拍手,「張大俠,你必有鴻運護體。
永州衙門上下,凡騎在百姓脖子上當爹的,連個全屍都留不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唯你張大俠認清楚自己,乖乖當兒子,如今全須全尾,能吃能喝,能跑能跳,紅光滿麵。」
一句話在茱萸胸中早就如鯁在喉,趁著璜輝挑起頭,她趕忙接著,小聲嘀咕起來,「大老爺們兒的,管一個剛成精的娃娃妖叫爸爸,真不要臉。」
「臉算個屁!」張橫麵龐青一陣紫一陣,越琢磨璜輝的話,他越是覺得脊背發涼,「這聲爸爸,我叫的心裡舒服!不光保了命,還給了我似錦前程。
我就是親兒子,親兒子就是我!
能當上兒子,誰他媽還去當官?沒爹沒娘,沒人疼的玩意!」
「哈哈,沒錯沒錯,混衙門的,就該如張大俠這樣,生一雙好眼睛,撒尿看清楚自己,當兒子能活命,當爹死路一條,連個墳都安不成呀!誒,對對對,張大俠是舫主之子,我該稱呼一聲少主纔是。」璜輝調笑。
煙波客們本就習慣了大小事務聽令於張橫,也笑著應和,「對,舫主不在家,我等任憑少主差遣!」
小鬼也全員冒出來,「任憑少主差遣!」
太陽還未下山,成百朵鬼火擠滿大帳,邪釘璜輝嚇得不自覺從袖籠裡抖出符紙,「山源四鎮,鬼兵逃亡,誅邪……」
「誒誒誒……自己鬼,自己鬼。」張橫連忙製止。
「你們養了這麼多鬼?把雲夢澤的鬼全搬來了?」
茱萸指著牆角的一排罐罐,「墓裡的是全搬來了,喏。」
璜輝一怔,「【金塔】毀,鬼灰飛煙滅。你們……雲夢澤裡的害人鬼,就這麼輕而易舉把性命交託給一個小丫頭保管?」
「我們信得過餘老先生和劉舫主,他倆又信得過小丫頭,那我們有啥好怕的?」
「信得過……」璜輝掃視一雙雙清澈的鬼眼沉吟,「劉豐,與你做買賣,果然有趣。」
……
丫鬟伺候於旁,茶盞一空,就給倒上了熱的。
陳撇憋尿憋了兩個時辰,考慮到禮數,不敢表現出一絲不耐煩。
他身旁的徐捺也如此。
尿脬頂住胃腸,擠得人又飽又餓,直到家奴掌燈,纔有位老管家現身,冷冷扔下一句,「相爺公務繁忙,無暇接見,二位請明日再來吧。」
陳撇徐捺咬牙,滿麵帶笑告退。
次日他們為了趕個好時間,雞鳴就動身,再次前往相府。
這次從天黑等到了天黑,喝了一肚子茶,又被老管家打發走。
第三天,陳撇徐捺冷靜下來,四處走動打點,借貸、勒索、明搶、變賣隨身法器,湊了幾錠金銀。
從丫鬟到老管家,都塞了些辛苦錢,終於得了準信——「後天上午來,相爺出門之前有空。」
老管家依舊語氣冰冷。
但他拿了錢確實辦了事。
徐陳在約定時間前去,聽見了那聲期盼已久的招呼——「請二位移步內堂覲見。」
寒暄之後,蛇鱗獻到相爺麵前。
「孽生……」
「正是,相爺,您洞察秋毫。」
「捉來了嗎?」
「我二人清楚妖怪往何處逃,也有降妖的本領,隻可惜手中無兵無權,形不成圍獵之勢,叫他脫身了。」
「可知道本相公務多忙?沒捉到妖,帶塊破鱗片來見本相,瞎耽誤工夫,回吧。」
「相爺!若相爺賜恩,成全我二人前去捉拿此妖,孽生之物必能落入您的囊中。孽生妖物,世間罕有,何況這可是個孽蚺,已顯了化虺跡象,蛟龍之幼胎也。相爺難道想把孽龍拱手於人麼?」
「嗬。」對方聳肩冷笑,「要挾本相?臉抬起來,我瞧瞧。」
二人不敢不從。
被一通打量後,他們聽到,「哼,麵相看著,就不是好狗。咬人的狗,本相不喜歡。」
「咬人的狗可以沙場馳騁,為主立功!」徐捺眼神堅毅。
「本相若想要孽龍,憑什麼用你們?去堂前燕調些高手,不比你們兩個好使?」
「堂前燕裡多少是買來的官,多少是裙帶?以他們的本事,捉不捉得到孽龍兩說,哪怕捉到了,紙包得住火麼?
孽龍珍貴,相爺想要,皇上難道就不想要?
相爺,六部早就差出人手調查永州城屠滅一案,有人查到了實情麼?
可有任何人查出來,焚城,是我們這兩個金燕子乾的?」
說罷,徐捺閃身晃到了老管家背後,將老頭脖子擰斷,而陳撇也利落解決內堂的幾名丫鬟。
「再大的事,我們去辦,都能辦得乾乾淨淨。」
二人霎時間收斂殺氣,俯身跪地。
茶碗扣蓋,笑聲響起,「嗬嗬嗬,好狗,好狗。明日再來,本相給你們準備項圈和鏈子。」
「謝相爺賜恩!」
……
大洪山近江水,在這初春天氣裡,水化濃雲,蓋住山峰,雲霧山川融為一體,好藏身。
劉豐提鼻子嗅了嗅,屎是妖屎,但比自己拉的屎臭。
所以此地盤踞的妖,確如邪釘璜輝所言,並非強敵。
他能對付。
看到第一隻出現在自己麵前的陌生妖怪,他甚至,不屑於對付……
刺蝟縮成一團,渾身發抖,妖丹小得像顆杏。
「你……你是什麼妖怪,怎麼長得這麼大。」
哦?雖然弱小,也未化形,起碼能人言。
劉豐醞釀再三,照姐姐說的,擺起了大妖架子。
「見了本座,不躲也不跪,小東西膽兒挺肥。」
「啊!不肥不肥。大王饒命……我本來想躲的,腿太短了逃不掉,越逃不掉就越害怕,一害怕就忘了跪……」
刺蝟學著人的模樣連連磕頭。
「本座問你,你在這裡作甚?」
「我家大王差我巡山……」
「你家大王?哼,比我大嗎?」
「沒你大,但是比你厲害。」
「怎麼個厲害法?」
「你連說三句話了還沒揍我,我家大王比你厲害多了,見我一次打我一次……」小刺蝟尿一地。
「你……管這叫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