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山改地——愚氏代代相傳的看家本領。
全套大術分陰陽兩儀。
用於陽宅建造,可利子孫旺食祿。
用於陰宅鎮煞,可驅邪祟避禍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其中玄妙萬千,儘管餘景鍛孜孜不倦解說,劉豐還是聽得一頭霧水,隻聽出來,他們這家傳的搬山術,具體功能,多應用在建築、水利、地理。
至於驅邪鎮煞,愚氏擅長的並非堂前燕那樣的劍訣、符法。
愚氏驅邪,重在一個鎮字。
先灌注真元造器,再循地脈,將法器釘入竅穴,鎮壓邪祟,鎮壓妖精。
造詣深者,甚至曾做到以法器鎮壓厄運。
種種本領,皆與「地」相關。
如何以家傳法術驅屍怪這種邪物,餘老鬼已經定出了計策——【八門金鎖】。
「大江時常衝擊,雲夢澤八成土地鬆軟,地貌三年一小變,十年一大變,泥壤翻動,河道頻改。但無論地理地勢如何變化,抓住其裡蘊藏脈絡,不難找到關鍵的竅穴。我愚氏搬山術,堪輿乃是其中第一大學問,觀炁勘測,老夫早已在雎鳩堡周邊點出八道穴位。
待銅鐘法術篡改完成,將大鐘鎮入穴位,成八門金鎖,外邪再難入侵。」
劉豐聽罷,虛心問道:「聽起來,像陣法?」
「相似卻相異,陣法依附於陣盤,把法術鎖在陣盤上,陣盤毀,則陣破。陣盤搬,則陣法移位。
布陣之人可隨身攜陣盤,想布在哪,就布在哪。
而我這搬山術,側重於地,講究因地製宜,此地適合什麼局,就布希麼局。
繞雎鳩堡鎮邪,最契合的便是這八門金鎖局。
每一隻金鎖接通地炁,源源不斷汲取,且沿地脈連線,相互照應,區區八隻銅鐘,便可編織個密不透風的法術大網,覆蓋方圓八裡地,鳴福音,鎮住一方水土。」
餘老鬼頓了頓,咬牙切齒,「隻恨我陽壽短,法器剛剛鑄成,還未來得及下地,我就成了死鬼,險些被自己的法器驅走……」他抬眼看清蛇妖的動作,驀然驚呼:「呃!舫主,你這是作甚?」
「我能自愈,流幾滴血無妨。」劉豐將傷處架在水麵之上,滴下鮮血。
不出他所料,水中漂浮的幾隻屍怪忽然甦醒,循著蛇血遊來。
劍氣釋出,屍怪被劈成幾段。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劉豐沖餘老鬼一笑,「餘都料,看來屍怪喜歡的不止你這陳年老鬼,我全身血肉也是絕佳的餌料。」
「野生動物成精,野性濃厚,自然易受屍怪圍攻。舫主您說的這個餌料……是何意?」
「嘿嘿,您老把一切都盤算清楚了不假,可依你的計策,咱們一個一個銅鐘偷到船上,改造了法術再拉去地脈竅穴之處佈置,八個來回,還得穿梭於屍怪群中,既拖拉又不安全。」
「哦?那……」
「工事您在行,攻伐拚殺我在行。餘都料,生前,您當過牧民麼,趕過羊麼?」
「我自幼鑽研搬山之術……怎會放過羊?」
「那明天夜裡,借你骸骨一用,我帶您趕羊,不,趕屍,叫您見識見識萬屍奔騰的大場麵!」
餘老鬼疑惑,喃喃自語:「趕屍?」
次夜……
「輿圖呢?」茱萸嘴唇煞白,搓著手,抖著腿。
緊張的模樣叫娭毑和宋茹放心不下。
但她執意也要幫上忙。
不繫舟能不能順利落腳新家,全看今夜的行動。
躲在船艙裡,成大家的累贅,她不情願。
旁邊的張橫回答,「帶著。」
「符筆呢?」
「喏,也在。」
「硃砂?哦……硃砂在我這。」茱萸再次檢查自己包裹裡的器物。
「丫頭,你繃這麼緊,害我也沉不住氣。你怕?」
「不怕,小仙兒說他能引開所有的屍怪,他就一定能引開。」
「對嘛,有啥好怕的?嘿嘿,一會兒跟在我身後便是。」
「嗯。」茱萸答應一聲,又沉思了片刻,「張大人。」
「啊?」這稱呼讓張橫的笑容僵住,他愣愣扭過臉。
茱萸搖了搖腦袋,「不對……張臭當差的……呃……張大鬍子。冬至那天,謝謝你幫我。」
「幫你?我幫什麼了?」
「當初我殺的猞狸屍體,是你驗的吧?明明有蛇咬的傷痕,你可什麼都沒說。回到家中,你還幫我打馬虎眼兒……總之,該謝就得謝。」
「瞎說啥呢?沒頭沒腦來這麼一句,聽不懂聽不懂,嘿嘿。」張橫撓著後腦勺傻笑。
「哼,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糊塗官司糊塗辦,六扇門內好修行呀。丫頭,前塵往事不再提,瞧那兒,咱倆,該上場了!」
說罷,張橫忽然起身,笑容斂去,眉毛一橫,「金鋒護心,萬邪莫前!」
【劍心】罡氣護體。
他再念:「龍虎彪豹飛騰勅!」
隨即,他快步踏上高大的石階,沖在前頭,初登即將入住的新家——雎鳩堡。
茱萸緊跟其後。
二人目標——第一口大銅鐘。
餘老鬼已將法術鐫文全部寫下,交給張橫。
刻文篡改,將由這擁有修行在身的人類負責。
而茱萸,作為幫手,助他備工具、研硃砂墨、刮除大鐘銅鏽、錫補大鐘破洞。
煙波客們架起弓弩,護衛二人周全,隻要大鐘改造完成,便由煙波客抬走,運至餘老鬼指定位置安放。
人類全員,各有各的職責所在,缺一不可。
此時此刻,張橫那聲「瞧那兒」所指,正是劉豐所在。
餘老鬼守雲夢澤不知多少個歲月,從未見識過如此澎湃的景象。
蚺蛇先是大大方方爬入雎鳩堡,弄出巨大的動靜來,而後,蛇血沖天噴灑!
這漫天的血霧硬生生把廢墟每一個角落裡的屍怪強行叫醒。
野生之物,其鮮血氣息是多麼純粹的誘惑……
血霧遮蓋之下,須臾間聚起了屍海。
越疊越多,越疊越厚,疊著疊著,就這麼滾成了巨大的屍球!
劉豐不慌不忙,一邊給自己療傷,一邊繼續任由動脈裡的鮮血向外湧動,逗弄著身後那層層疊疊的屍海浪濤。
烏泱烏泱的,它們嘯叫、嘶吼、起伏,瘋狂亂撞林中每一棵巨杉,撞得樹倒,撞得地動。
雲夢澤幾時出現過如此哄亂的夜?
而就在劉豐的腹中,餘都料和幾個年歲差不多的老鬼哭爹喊娘,「我的親娘呀,祖宗呀!舫主,您想要我們的鬼命啊?你說趕屍,這哪裡是趕屍?這是屍趕著我們跑!萬屍奔騰?往咱們臉上奔啊?」
「都料,我這法子管用吧?你瞧,我們這麼一折騰,雎鳩堡裡乾乾淨淨,一隻屍怪都不剩。」
「那可不是嘛!全他孃的跑咱們這來了!舫主你快動起來啊,別叫它們給追上!嘔——」
蛇行扭曲,且速度極快,一會兒施神行咒,騰空躍起,一會兒砸落地麵,蜿蜒遊走。
就這麼眨眼的功夫裡,蛇腹內的餘老鬼同樣經受了劇烈的閃轉騰挪。
他暈蛇了,嘔出靈炁團。
這隻是個開始。
在張橫茱萸徹底完成銅鐘改造之前,劉豐須持續逗著屍怪們在泥沼裡到處溜達。
他確信一隻都不會落下。
因為除了他這一身的蛇血之外,腹內那幾個老鬼對於屍怪而言,也是首要的目標。
老鬼們的舍利罐都在蛇腹裡存著,他走到哪兒,老鬼跟到哪兒,屍怪自然也就尾隨到哪兒。
餘都料後悔不已。
說好的修鑄法器,怎麼就成了駕蛇遊雲夢澤?
罐罐晃裡晃蕩,要是被揚了,豈不是灰飛煙滅?
早知如此,還不如遷墳。
整整三天三夜過去,餘老鬼暈頭轉向,魂被甩得變形,劉豐也感覺到妖丹空虛,真元有些難以支撐。
終於,杉木林中鳴響福音。
鐘聲擊碎屍球,劉豐趁機,迅速朝著雎鳩堡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