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城頭點起了烽煙,傳百裡,徐捺火急火燎驅策艦群返回。
她帶著一身的疲憊,淌過滿地鮮血與屍骸,抵達空空如也的府庫,終於忍耐不住,目眥欲裂,仰天長嘯——「此妖,我必親手劏宰!欺人太甚!」
陳撇揪來幾名文官,隨便捉了個往地上一擲,踩住腦袋,「你們趙家老頭助妖為虐,罪該萬死。看清楚,這就是助妖的下場,被反咬一口。」
「那妖出爾反爾,他說好不殺我們的。我們怎知他如此歹毒!」
「說好不殺你們?堂前燕能戰者殆盡,偏偏你們這些個窩囊廢物保了活命?派不上用處的文官千人,竟隻死了一個老頭?如實交代,你們究竟與蛇妖如何串通的,謀劃了什麼大計?」
「汙衊!劣跡斑斑者,敢給我們扣帽子?謀劃大計的,是徐大人吧?家中地窖死屍無數,每一具都被妖啃過,還佈置滿屋囚妖器物,你究竟私藏了多少妖?」
徐捺一怔,扭頭就向自家趕去,陳撇則踩碎了那文官的腦袋,又迅速將其餘的趙氏親兄弟抹了脖子,緊隨徐捺腳步。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二人找到破碎的鎖妖陣盤,恍然大悟,捉過一名守城兵丁來問,「城中妖禍,是幾隻妖闖的,長什麼模樣?」
「先來了個蛇,而後城裡不知哪冒出幾隻骨瘦如柴的小妖,個頭最高那個是隻雌虎,吼了幾嗓子,沒多大會兒,一隻大虎走北門衝進城,逢人便殺,殺了個血流成河,食人無數,吃飽了才率眾離去……」
「你身上一滴血都沒沾呀,當兵的。」陳撇揮拳穿透兵士胸膛,滿麵愁容問徐捺,「看,如你所願,還不等小狗狗登場,蛇寶寶大貓咪就屠了小半座永州城。這下滿意了?」
「這不是我的戲台,這也不是我要唱的戲!」徐捺揪過那隻剩一口氣的大頭兵,將之拆個七零八落,以泄心頭怒火。
「剩下這十來天,你作何打算?謀個法子補救,還是伏擊趕來上任的新官,宰了,拖延些時間?或是說……乾脆一跑了之?」
徐捺咬緊下嘴唇,一個頭兩個大。
陳撇繼續安慰,「遁隱江湖,未嘗不可,以咱們的能耐,還混不到飯吃麼?占個山頭當大王也綽綽有餘。」
「不,我要當大官。」
徐捺起身,朝天射出一支三長兩短的穿雲箭,暗語意為——入城燒殺。
「你……叫它來做甚?戲台子都拆了,這時候讓禍鬥入城,演獨角戲麼?」
「演戲?事已至此,沒那個必要。今日,就讓小狗狗吃個痛快。蛇虎屠小半座城,留的活口太多。倒不如把這永州城化為一片焦土,就再也沒人能翻出你我的罪跡。」
「你瘋了?代騎尉是你,永州城治妖的一把手是你!在你治下,妖物屠滅全城,這已經是死罪,是誅九族的罪!懲你還用得著什麼別的罪證?」
徐捺伸手入懷,掏出在府庫撿來的小玩意,「你認得此物麼?」
「蛇鱗。」
「是蛇鱗不假,可這蛇,即將化虺,就差那麼一口氣。」
「那又如何?」
徐捺將蛇鱗翻轉,露出鱗下暗紋,「虺者,初顯龍紋,暗藏於鱗下。龍紋金中隱青,青中隱金。」
「妖邪圖譜所書,這我當然記得。」
「那你瞧清楚,這片鱗,暗顯的龍紋真如圖譜描述麼?」
「赤紅?孽生之物……」陳撇回憶圖譜書文,「蛇孽生,若得造化入雲為龍,絕非祥瑞金龍,此妖,修入了孽途,野性永不得馴,放任自流,必招災惹禍。」
「野性永不得馴,上邊,最討厭這種妖。何況,孽生之物,哪一品種不是絕佳的野味?這一等一的珍饈美味,隻入君王口。」
徐捺把手指上的鮮血舔舐乾淨,嫣然一笑,「獻寶之功,該賞幾品官?地方上的區區一個騎尉,比得了麼?」
陰風入城,街頭巷尾開始響起慘叫與獸吼,大大小小的火勢出現於城內外每一處角落。
焚城意味著,二人再無回頭路。
「……如此自毀根基,你當真掂量清楚了?」陳撇掃視常去的酒肆,依依不捨。
「城池、稅金、部卒,都是身外物,散就散了,隻要我大權在握,早晚能聚回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徐捺狂笑不止,「陳撇,今日起,你我隻有一件事要做——捕蛇,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這妖孽捉到手!」
……劉豐遊了許久,他隻覺自己越遊越快,且不知疲憊,或許是血食的功效,也或許是在堂前燕府庫吞食的各種雜物之效。
遊出去一整天,無意間,他竟看到了圍繞自己身軀不斷向上升騰的黑色氣泡。
漏油了?
他大驚,趕忙出水上岸,嚇壞了正曬著太陽的豬婆龍。
群鱷見到如此巨大的妖蛇,紛紛讓開,行注目禮,不敢造次。
此時在陽光之下,劉豐以江麵作鏡,纔看清楚,時隔許久,自己的身體再一次產生了變化。
凡吞吐氣息,鼻孔就或多或少地冒出黑霧。
而鱗片與鱗片之間的縫隙裡,也散發黯淡紅光,遵綿長的節律,明暗交替,仿若心跳。
脊背之處,變化最為明顯,小芽齊齊整整,排出一道隆起。
這怪模怪樣,害得劉豐當即開始胡亂猜測:
骨質增生?
椎間盤突出?突這麼老高?
骨刺?
可是……摸起來不痛。
他翻身,用脊背在地麵上摩擦,無論怎麼拱,都不覺有異常的觸感,得了不少心理安慰。
既然不是吃錯了東西染上怪病,那便不影響接下來的行程。
這麼一磨蹭一扭身,他也大概明白了黑色氣泡的由來。
隻要自己動作幅度稍大,使些力氣,鱗片縫隙與口鼻,都會向外排些黑如墨的淡薄霧氣,迎風便快速散去,不留痕跡,也無異味。
好奇之下,他內窺自身,終發現霧氣源頭。不知何時,妖丹內裡已捲起黑亮黑亮的漩渦,將這股不明的物質注入經脈,遊走於全身,就像一股能量。
而這股能量,硬生生將經脈擴寬了許多,致使真元運送更加通暢。
經脈舒展,抻筋活絡,難怪不知疲憊。
如此看來,那黑乎乎的東西,或許有益無害。
放下心,劉豐便再次入江,直奔新家。
照他如今江中遨遊的速度,估摸,會比吳船更快一步抵達那片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