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豐不得不接受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他被軟禁了。
洞窟裡不生火。
冰冰涼。
狐有毛髮護身,不怕冷。
蛇則無奈地蜷成一團。
坐擁溫暖的鐵竹寨之後,劉豐再也沒有打洞居住。
由奢入儉難。
此刻趴在土坑裡,他渾身不舒坦。
別墅業主流落橋洞的那種不舒坦。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這地方看不到天,看不到星星,連一片樹葉看不到。
空氣也充斥著狐騷狐臭味。
他找了幾個藉口外出,全被小五寶一一駁回。
連大便都隻能在洞窟裡解決。
把屎拉到吃飯睡覺的地方……這不成野生動物了麼!
可他實在憋不住。
「噗——吧嗒。」
小五寶幫他刨坑埋了。
埋之前,她還用腦袋和背部去蹭了幾下糞球,邊蹭,邊嚶嚶叫。
這行為在犬科的身上很常見。
遇到了喜歡的氣味,小狗會用皮毛沾染之,讓那氣味常伴自己。
前提是,那氣味真的很得小狗歡心。
所以,從小五寶的行為判斷,劉豐不難得出男人三大錯覺之首——「她喜歡我」這一結論。
但他沒有被表象蠱惑。
小五寶與他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鼻子拱進毛茸茸的大尾巴底下睡著了。
如果「她喜歡我」完全成立,她不會離得那麼遠,而巴不得依偎在一起。
那麼……二妖之間的關係,還存在另一種假設——「她對我無感,隻單純喜歡我的屎」。
怎麼可能!
麼可能!
可能!
能!
劉豐用尾巴給自己的腦袋來了一錘,重新推斷。
先前自己靠近時,小五寶立即出現嚴重的應激反應。
她的敏感,無時無刻不在訴說「別碰我」。
也許……她的確喜歡自己,隻因為心理創傷,不敢與自己發生身體接觸,畢竟自己是一條巨蚺,看起來孔武有力,一口一個小狐狸。
細細思索,這一可能性,顯然比「她喜歡我的屎」更合理。
「不知她究竟經歷過什麼,總歸,是個可憐妖。」劉豐輕嘆。
喜歡也分許多種。
劉豐不清楚,小五寶對自己的喜歡是哪一種喜歡。
她暗中跟蹤,窺視了自己至少十日。
又挺身而出,將自己從「人類的魔掌裡救出來。」
這是什麼成分的喜歡?
對妖精同類的憐憫?
對嬰幼兒的保護欲?
對她所妄想出來的種種暴行的見義勇為?
她如此執著於一隻陌生的妖。
那喜歡裡,多半,摻雜了她的私慾罷。
她大概需要一隻妖在身邊……
長期的孤獨症催生的心理需求麼……
她就不怕帶回來一個愛吃小狐狸的妖?
嗬……女人真難琢磨。
瘋女人更難琢磨。
後腦和妖丹傷至那個程度,恐怕,神經質與情緒化,僅是她最輕的病症。
陷入對病號的揣測,劉豐度過了一個饑寒交加,沒有床褥的夜。
是生物鐘模糊辨認的夜。
洞穴裡昏天黑地,哪有一絲日光……
狐的嗅覺毫不遜色於犬,在這種環境裡,小五寶行動起來無任何阻礙。
她伸了懶腰,拱起鼻尖嗅了嗅,嘗試著靠近劉豐,又躲開,再靠近,再躲開。
「蛇弟弟,你是不是,一整夜沒睡?」
「肚子餓,睡不著,姐姐,你那麼小一隻,隨便吃點就能撐好久,弟弟我這麼大這麼長……不吃飯,實在餓得發昏。」
這不是往外跑的藉口,劉豐沒撒謊。
經過修煉,他胃口漸長。
小五寶啃著利爪,麵露難色。
她猶豫了許久,嘰裡咕嚕呢喃,彷彿在給自己鼓氣。
終於,她抬頭挺胸,「那你在家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抓血食。」
「人類麼?」
「嗯,不然呢?」小五寶的回答乾脆利落,彷彿這是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還是習慣吃點豬崽、野兔,人……」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異類,劉豐搪塞,「本地人太腥臊。」
「你吃那麼素啊?」她瞪大眼問,「難怪容易餓……光吃素對身體不好,妖丹長得慢。」
「你吃那玩意……身體不排斥麼?」
「我們妖,本就該吃血食的呀。」小五寶搖頭。
「人之血食,我僅輕啖幾次,喝下之後,真元短時劇增,然代價也伴之而來,口苦舌燥,筋肉酸脹,血管總似要裂,即使血食消化,耳鳴心悸仍一時難以自愈。如此症候,姐姐的身上,完全沒有?」
「喔……」她若有所思,「你的法術,全是從人類那兒得來的?」
「正是。」
「你施給我看看。」
劉豐照做。
「破瘟用歲吃金剛!
降妖伏魔化吉祥!
龍虎彪豹飛騰勅!
金鋒護心,萬邪莫前!
急急如律令——」
各式法術比劃一通之後,他卻瞥見小五寶又一次倚在牆角雙手抱頭,「停!停停停停停!」
她抹掉眼角淚痕大罵,「急急急急,急你個頭啊急!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念什麼!」
「降妖伏魔化吉祥?」
劉豐一臉疑惑,「唸的是法咒呀,這怎麼了?」
「降妖……降妖!弟弟,我們是什麼?」
「妖。」
小五寶炸著毛怒目凝視巨蚺的三角腦袋,「懂了?」
「原來如此……」
劉豐恍然大悟。
接著,他把從李豎那兒偷師的調息打坐,也向狐妖姐姐演示。
果不其然……
「惡兆在你體內構築的雖是妖丹,而你效仿人法吐納日精月華,真元沿你經脈行走途徑,乃人類的大小週天,這顆妖丹,被你養壞了……可不得排斥血食麼。」
說著,她臉上浮現關愛殘障的悲憫之色,「真可憐,這樣下去,估計你後半生也得吃素。那要多久才能修成大妖呀……一個吃不了血食的小妖,走到哪都被欺負,還好遇到姐姐我了,姐姐保護你!」
我的妖丹壞了?
劉豐以唇窩內窺自己的妖丹,再看看小五寶那顆坑坑窪窪布滿裂紋的妖丹。
我的沒壞!
他滿是自信。
聽了小五寶的一番問診,他甚是歡喜。
此番前來洞穴裡的目的,不正是為了求得關於妖、關於自身的一切知識麼?
他趕忙虛心討教,「姐姐,既然我的調息之法學錯了,敢問,作為咱們妖類,應該如何利用日精月華天地之炁,鞏固自身修為?」
聽聞此言,小五寶的眼眶裡竟閃出淚花來。
她孤寂太久太久了……
昨日救個弟弟回來,有妖作伴,已令她得著新衣裳新玩具一般的高興。
這弟弟居然還是個心思上進的弟弟,如此好學,真令當姐姐的欣慰。
啊……真沒有白疼你。
爹孃走的早啊……
想當初,你還小,連話都不會說。
姐姐一把屎一把尿將你拉扯大。
如今,你終於到了上學堂的年紀。
哪怕砸鍋賣鐵,我這個當姐的也要供你好好念書,將來你必能高中狀元,出人頭地!
「呃……前……輩?姐姐?」
劉豐的呼喚,將小五寶從不存在的記憶裡拉回現實。
她已不覺間淚流滿麵。
平復了心情,她興致盎然,四肢著地,昂首長嘯,「妖,當然有妖的修行法。弟弟,你若真心願學,姐姐手把手教你。滋補妖丹,最好的法子,在於一個奪字。奪血食,奪陽元,奪魂魄。姐姐記事不多,可姐姐記得,我這一身修為,全拜攝魂而成。若要以魂魄滋養妖丹,就得習得如何控製【識海】。弟弟,帶你回家之時,姐姐就瞧出來了,【識海】操縱,你是一竅不通呀。」
「弟愚鈍,還望姐姐指點。」
「嘿,自然要教你學會。入夢、**、蠱惑,本就是我們妖類的看家本事,何況,你與姐姐一樣,位列妖界五首呢,哪能連出入識海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