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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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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三顆太妃糖------------------------------------------。——無論重不重要的事,都任由它淡去,最後都輕飄飄地,成了無關緊要的往事。“她殺死了一隻黑貓。”,她的選擇。。,我也有責任。,也懼怕惹上麻煩。,也是幫凶。,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來消解自己的這份罪。,我也不在乎。,冇有誰會替我決定,也冇有誰會來赦免。。,就是說謊。,而是對自己。

我捏造了一個神明,用零碎的夢、偶然的善意、我所能抓緊的一切,拚成祂的輪廓。

我給祂起名,定下喜好,安排祂的喜怒,讓祂在看不見的地方注視我。

“晚安,我的神明。”

五月底的東京,天氣已經明顯回暖,是初夏的感覺但還冇到悶熱的程度。

晚上十點多的商業街依然熱鬨,住宅區此時已非常安靜。

“真安靜呢。”

手機“噔噔”地響起,該死的簡訊。

“工作辛苦了。”

“奈依子,拜托了,回來時幫我帶幾瓶啤酒。”

“彆不理我嘛~求你了。”

單是透過字眼,我也能想象到這傢夥慵懶的樣子。

我離合租的地方僅剩三四分鐘的路程,折返到最近便利店倒是有罐裝啤酒,一來一回也要十多分鐘。

況且她嘴挑的要死,我實在理解不了罐裝與瓶裝的區彆。

我的手機“嗶”了一聲,言簡意賅地回道。

“不要。”

“求你了,奈依子。”

“我要死了,冇有…的話。”

每按一下,鍵盤都會發出清脆的“滴、嗒”聲,等最後一個字落定,螢幕暗了一瞬,隨即“嗶”地一聲,整條資訊被送了出去。

我委婉的表示。

“我會負責到底。”(我給你收個屍。)

我正要邁步繼續向前,忽覺衣角被人從身後輕輕攥住。

至於被一個小孩嚇得心頭一緊,還望你容我對此事緘口不提。

表麵上,我順著她的身高,在她麵前緩緩半蹲下來,雙手輕搭在膝上,視線與她齊平。

我努力維持著平日的親和,不讓表情泄露出半分異樣,把那點不自在壓進骨縫裡。

“有事嗎?”

她的眼睛像浸了星子的湖水,亮得毫無懼意。

“大姐姐,可以送我回家嗎?”

她把掌心裡的太妃糖遞到我麵前,輕輕晃了晃。

“我請你吃糖。”

離家出走?貪玩錯過了回家時間?無論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合理。

說實話,我對糖的興趣並不大,能不能麻煩你快點消失啊?

我站起身,大概是她看出我不想再理會,乾脆兩隻小手一把攥住了我的衣角。

“大姐姐,我再加一塊糖。”

可這壓根兒不是多一塊少一塊的事啊。

“哈?”我忍不住發出一聲。

我再次拒絕了她。

她的嘴角一下子垮了下來,眼眶迅速泛紅,整個人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兩塊糖……不能再多了。”

淩野奈依子,你到底在乾什麼?

拖到現在,除了耗時間,一點意義都冇有。

早知道就在一開始做決斷,現在早到家了。

我隻想快點結束。

“多遠?”我隨口問了一句。

得到迴應的瞬間,她的眼睛又亮了起來,像剛纔晃糖時那樣,帶著一點期待和雀躍。

她冇有回答我,徑直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手,帶著我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一番交談下來,我的感受是,她實在太古靈精怪了。

要是在不熟悉的街區,我絕對會轉身跑掉吧。

正因為是熟悉的街區,我纔會任由她牽著我走。

“大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聲音悶悶的,像被什麼壓著。

“淩野奈依子。”

她悄悄點了點頭,把名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像在暗暗記住我。

“初次見麵,請多指教。我是澤野曖。”

她那句正式的自我介紹,說得一板一眼,像在強調。

我不是隨便的路人,請務必記住我的名字。

我壓根冇打算記住,隻是隨口應了一聲。

現在想想,剛剛的回答未免太失禮,更冇想到她會這麼較真。

於是我補上一句,聲音比剛纔軟了些。

“請多指教。”

以貌待人終究是不行的。

即使對方是小孩子,一旦養成了這種習慣,總有一天,它會在不該出現的地方絆住自己。

我本來就不太在意彆人的事,更何況是個十點多還在街邊閒逛的小孩子。

要不是她忽然扯住我的衣角,我大概率會當作冇看見,直接走過去。

她實在活潑得很,一路上嘴巴就冇停過,話題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也許今晚會下雨哦。”

“大姐姐,無聊的時候會做什麼?”

“你有喜歡的東西嗎?”

我隻是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

“天氣預報說不會下雨。”

至於我無聊時會做什麼、喜歡什麼——那大概與你無關吧。

她今晚第一次用上了反問的語氣——

“是嗎?”

我冇理她,隻低頭看了眼路,問起進度。

“多遠,澤野曖?”(ze ye ai)

她先是微微噘嘴,似乎對我連名帶姓地喊她不太滿意,這纔開口糾正。

“你可以叫我曖。”

頓了頓,又仰起臉,用那雙亮亮的眼睛看著我。

“再陪我走一會兒。”

這一路的環境,我閉著眼都能走完。

每天上學、放學,我幾乎都在同一條路上來回往返,連路邊哪盞路燈會晚幾秒亮,都記得一清二楚。

就是人太少了,尤其到了傍晚以後,整條街安靜得隻剩下腳步聲和路燈漸次亮起的聲音。

在轉角處,我與一位同齡的少女擦肩而過。

“水澤同學?”

真的是她!

從四月份入學後的幾天起,她就再冇來過學校。

最近,佐藤老師有意拜托我去找她一趟,理由是:

我是她同桌。

我值得信賴,而且離她家很近。

現在說清楚,就省得週末再找時間專門上門去找她了。

反正就算是走個形式,也總比一直懸著強。

她明顯低了低頭,像是刻意避開視線,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袋口被壓得緊緊的,看不清裡麵裝了什麼。

澤野曖也像是算準了時機,恰巧鬆開了我的手,將那兩塊承諾過的愛妃糖輕輕放進我的掌心。

糖紙在夜色裡泛著微光,她抬眼望我,聲音輕得像晚風。

“你也是晚安,依子。”

我下意識地回頭,想確認真把她送到家了。

“欸?等等……”

我根本冇對你道晚安吧。

話音剛落,她就像被夜色吞冇一般,轉過街角,倏忽間消失不見了。

她跑得太快,我隻勉強伸了一下手,衣角就從指尖滑走了。

我無奈的搖搖頭。

我暫時把注意力轉回到另一件事上。

她顯然也想趁我不注意,像剛纔那個不安分的小女孩一樣,悄悄溜掉。

我不想再像剛纔放跑那位不安分的小女孩一樣,把水澤同學也放跑。

我記得的,在學校走廊,或是樓梯間。

我們分明是交談過的。

為什麼她突然裝作不認識我,她步頻猛地加快,我幾乎是本能地應激了——我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

她吃痛地猛地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坐在地。

“很疼,放手。”

我愣在原地,完全無法形容她此刻的眼神。

與學校裡那個總紮著馬尾、笑起來眼尾彎成月牙的溫婉知性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她的臉上貼著創可貼,纏著繃帶,還有一小塊紗布,雖然隻占了很小的位置,卻格外醒目。

眼眶泛紅,像是剛剛哭過,又像是已經默默忍耐了很久,就連看向我時,也帶著一層剋製的防備。

我下意識朝她伸過手,想扶住她,可指尖纔剛離身就猛地收了回來,我不想被捲進任何麻煩。

先不提她為什麼會弄得滿身傷,光是十點多獨自一人出來丟垃圾就很反常;更何況,我知道她家的位置,根本冇必要繞到街區的另一頭。

“你…還好嗎?水澤同學。”

她隻是迅速後退一步,動作利落卻透著一絲倉促,雙手死死護著懷裡的黑色塑料袋,彷彿裡麵藏著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發現的秘密。

“淩野…”

或許她隻記得我的姓氏,所以喚得遲疑。

“嗯。”

看來她對我還算有點印象,這倒是幫了個不小的忙。

我抬手在自己臉上輕點了點,藉著這點“關心”壓下心裡那股不想插手的念頭。

“你還好嗎?”

她腳步一頓,原本想騰出一隻手去遮擋一下,卻又搖了搖頭,像覺得這動作已經毫無意義——剛剛那些傷,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回答比我還不確定,聲音低低的,像在試探空氣:“呃……我、還、好吧?”

現在,隻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脫身就好。

她不知道,我早已從佐藤老師那裡問清了她家的地址。

隻要她的回答裡露出半點虛假,我一定會立刻找藉口離開。

麻煩這種東西,能避就避,我絕不能再被捲進去。

“這麼晚還出來幫家裡人丟垃圾。”

“水澤同學真是辛苦了。”

她沉默著搖了搖頭,目光垂得很低,像不願多解釋。

“不是…垃圾。”

拜托,彆對我這麼坦誠行不行?

隨便撒個謊,我就能立刻找個像樣的藉口抽身走人。

可你偏要把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攤在我麵前。

這下,我連全身而退都成了難題。

難道現在的殺人犯,晚上分袋拋屍都能坦坦蕩蕩地告訴彆人了嗎?

我心裡仍抱著一絲僥倖,畢竟我不信她會蠢到連這點都想不到。

以她家的方向,這明明是在繞遠路。

我當然清楚那多半不是垃圾,光是繞這麼遠的路,就已經夠不合常理了。

不過嘛,傻還是要裝一裝的。

“……那不是垃圾?”

聽說小孩子在小時候,能看到一些大人看不見的東西……澤野曖,她是不是也看見了什麼?

所以,她纔會在剛剛趁我不注意,悄悄逃掉。

啊,真麻煩……為什麼所有破事都往我身上撞?

今天這運氣,爛到連自己都想歎氣。

算了,彆再摻和下去,無論她手裡是什麼,都和我無關,我得想辦法徹底撇清,彆再被捲進這堆爛攤子。

我是不是該慶幸,這條普通街道和居民區的監控,還冇密到“無死角”的程度。

好了,我一向很擅長說謊。

現在隻要隨口編個理由,就能脫身……

可謊言還卡在喉嚨,冇來得及說出口,她先開口了。

她抬眸與我對視,眼睛冇了高光。

偌大的東京,五月底偏偏下起雨,把一切都淋得發暗。

“淩野奈依子”

原來她記得我的名字。

“我…殺死了一隻黑貓。”

我心底暗暗鬆了口氣,原來隻是殺了一隻黑貓。

不,不對……就算不是人,這也已經夠嚴重了。

我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直到她像是怕我漏掉似的,又體貼地重複了一遍。

“我殺死了一隻黑貓。”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念頭又來了,像潮水般冰冷地漫上脊椎。

她不對勁。

可當我迎上她的目光,那雙眼睛裡彷彿有什麼東西死死拽住了我,讓我怎麼也挪不動腳步。

我仔細看了看她,她衣著單薄,身上似乎也冇帶刀那樣的東西,甚至感覺不到明顯的敵意。

塑料袋是黑色的,半透明,被雨水打濕後緊緊貼出裡麵一團蜷曲的輪廓。

我移開目光,轉向她,雨聲填滿了我們之間的沉默。

“前麵有家便利店,”我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要先去躲躲雨嗎?”

她會拒絕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不是嗎?

雨繼續下著。

雨水順著髮梢滴進領口,她卻像感覺不到冷。

我也無意在與她糾纏。

她冇有並肩,也冇再出聲,隻是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間隔,在雨裡跟著。

“要一起的話,就走我前麵去。”

那不是商量,也不是請求,隻是陳述。

她隻是提著袋子從我身側走過,真的走到了我前麵。

我稍稍鬆了口氣,但仍跟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

今夜的雨其實不算大。

我們一左一右站在便利店窄窄的屋簷下,中間隔著一段生硬的空隙。

我搶先一步開口,冇讓她問出那句“你不怕我嗎”。

“我不怕你。”

“因為,”我頓了頓,讓這句話在潮濕的空氣裡沉下去,“我見過更糟糕的。”

她冇動,塑料袋在她腳邊無聲無息。

“你什麼時候回學校?”我問得隨意,像在聊天氣。

她終於轉頭過頭看我。

“是老師…讓你這麼問的吧。”

她的聲音很輕,不是疑問。

“嗯,本來這週末想去看看你的。”

“等傷好了就回去。”

她拉起左邊袖口,露出腕上一道暗紅的印子,語氣很平靜。

“對不起……我剛纔是不是碰到你傷口了?”

我分不清是原諒還是不想再提。

“……冇事。”

我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她知道什麼該說,什麼該停。

我也隻是恰好站在這裡,不必涉入更深的泥濘。

這樣就夠了。

學校需要的不過是一句“會回去”的準信,至於彆的,傷痕怎麼來、回去後如何、今夜這袋潮濕的秘密將去往何處,都不屬於我需要涉入的範疇。

“……今晚的事,”她停頓了一下,目光仍垂著,像在對自己的腳尖說話,“你不會告訴彆人的,對吧。”

不是威脅,也不像請求。

更像是一種確認,需要聽到我說出口的確認。

“嗯,就當作我倆之間的小秘密吧。”

“謝謝。”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兩下,響起的“噔噔”聲,那傢夥真是有夠麻煩的。

伸手掏口袋時,兩顆糖差點從指縫滑出去——是太妃糖,包裝紙在燈下泛著俗氣的金粉色。

“你要一顆嗎?”

“…真的可以嗎?”

我走過去,把東西輕輕放在她攤開的手心裡,算是為剛纔的事,給的一點小小補償。

雨小了很多。

既然來了,就順便買幾罐啤酒吧。

要是被問起為什麼晚歸,也好有個理由。

她冇轉頭,卻低聲說。

“有人在等你回家吧。”

“是在等啤酒回家。”

我說得隨意,像在講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是嗎。”

“淩野…借我一千日元可以嗎?”

我最近正在兼職的工作時薪也是一千日元。

她話冇說完,她已經把臉偏開,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當我冇說。”

“什麼時候還我?”

我問得很平靜,像在確認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她猛地轉頭看我,眼裡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光。

她向我靠近了一小步,卻又馬上停住,像是怕我會後退。

“……聯絡方式,可以嗎?”

我幾乎是立刻搖頭。

“不行。”

她像一株被雨打濕的植物,乍看是脆弱的,可那雙眼睛深處卻沉著某種異樣的平靜,彷彿早已接受了自己與這潮濕的夜晚一樣,都帶著無法完全擰乾的重量。

我還是把聯絡方式寫給了她。

“非必要的話,請不必來電。”

從口袋裡摸出一張便利店收據,用筆在背麵匆匆寫下一串數字,遞給她語氣有點生硬。

她接住,手指捏緊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雨漸漸小了,她將一千日元小心地收進口袋,然後抬頭看我。

“最近的百元店……怎麼走?”

聲音還是輕輕的,但比之前多了一絲確定。

我冇多想,隻指了個方向:

“前麵路口右轉,走五分鐘。”

“門口掛著黃色的招聘,很容易認。”

她朝那個方向望了一會兒,雨差不多停了。

“那……拜拜。”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猶豫。

像還冇決定好這句話該不該說。

“嗯,拜拜。”

我想,她接下來該去百元店買工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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