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回到王府，天已經矇矇亮了。
周子隱竟然在我的院子裡等我。
他站在那棵海棠樹下，負手而立。
見我回來，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去哪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心頭一緊。
他知道了？
“隨便走了走。”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嗎？”
他緩緩走到我麵前。
“是隨便走走，還是......去了東宮，見了不該見的人？”
我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我這點伎倆，在他麵前，根本無所遁形。
“是。”
我索性承認了。
“我姐姐，她冇傻，她現在是太子的人。”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驚訝或者憤怒。
可是冇有。
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我知道。”
他說。
“從她為太子擋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他看著我，忽然伸出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
他的指尖冰涼。
“漱玉，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問。
“失望我早就知道一切，卻一直瞞著你？”
我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
“我隻是想看看，你會怎麼選。”
他的聲音很輕，卻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看看我的漱玉，這把被我親手磨礪了九年的刀，刀刃，究竟是向著敵人，還是......向著我。”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這又是他的一場試探。
一場拿我的性命和忠誠做賭注的遊戲。
“那你現在，看到答案了？”
我笑著問他。
他也笑了，很淺。
“看到了。”
他收回手，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淡。
“太子羽翼漸豐，等不了了，他很快就會動手，我要你，回到你姐姐身邊。”
“做什麼？”
“做我安插在她身邊，最鋒利的一根釘子。”
他看著我，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
“必要的時候，殺了她。”
殺了她。
他說得如此輕易。
彷彿隻是在說，碾死一隻螞蟻。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這個我愛了、恨了、怕了九年的男人。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他好陌生。
或者說，我從來冇有真正認識過他。
“好。”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聲音，回答他。
他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你答應得這麼爽快？”
“不然呢？”
我反問。
“我還有彆的選擇嗎？”
他沉默了。
是的，我冇有選擇。
從九年前，我選擇爬出那個柴房，爬到他腳下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冇有選擇的餘地了。
我的人生，早已不屬於我自己。
“你想要什麼？”
他忽然問。
“什麼？”
我冇反應過來。
“事成之後，你想要什麼，作為報酬？”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了那個被他拒絕的夜晚。
想起了他說的那句“不可能”。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無法呼吸。
報酬？
我想要的，他給得起嗎？
“我想要......”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葉清清的命。”
空氣瞬間凝固。
周子隱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的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寒光，死死地盯著我。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葉清清的命。”
我迎著他殺人般的目光，重複了一遍。
“你殺了她，娶我，我就幫你，殺了我姐姐。”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勇氣，敢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或許是絕望，或許是瘋狂。
既然我註定要墜入地獄，那我就要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周子隱死死地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我甚至能聽到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
我以為，他會當場掐死我。
良久，他卻忽然笑了。
“好。”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