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沉默了。
我的腦子很亂。
姐姐的話，砸碎了我過去九年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
“你想做什麼？”
我沙啞地問。
“我要毀了他。”
她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要把他加註在我們姐妹身上的一切，百倍千倍地還給他！我要他眼睜睜地看著他最在意的權勢、地位，一點點分崩離析，最後落得和我上輩子一樣的下場！”
我心頭巨震。
“就憑你？和太子？”
“對。”
她點頭。
“太子雖然懦弱，但他是儲君，是正統，最重要的是，他恨周子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次遇刺，是你安排的？”
“是我給太子殿下出的主意，既能讓他脫離周子隱的控製，又能順理成章地將我這個‘救命恩人’留在身邊，還能藉機打壓寧王府，一箭三雕，何樂而不為？”
我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姐姐，感到一陣膽寒。
她的心機，她的手段，她的狠厲，竟絲毫不亞於我，甚至......遠在我之上。
她這些年，在相國寺那個吃人的地方，偽裝成一個傻子。
到底都經曆了什麼？又在心裡盤算了多少事情？
“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不。”
她搖了搖頭。
“我是來給你一個選擇。”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冷，和我一樣。
“阿妹，幫我。”
她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恨他嗎？恨他利用你，把你當工具，轉頭就要娶葉清清，把你棄之如履？”
“我知道你恨，我們聯手，一起毀了周子隱，毀了寧王府。”
“事成之後，你我姐妹，共享這天下，再也冇有人可以欺辱我們，利用我們，我們自己做自己的主宰。”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蠱惑。
那是一個太過誘人的提議。
擺脫棋子的命運，成為執棋人。
可是......
我的腦海裡，閃過周子隱的臉。
閃過他給我擦拭額角血跡時，那冰冷又溫柔的動作。
閃過他拉著我的手，教我寫下“周漱玉”三個字時，眼裡的那抹淺笑。
閃過他用那方手帕，一點點擦去我指縫裡血跡時，那平靜的、彷彿能包容我所有罪惡的眼神。
我恨他嗎？
我恨。
我恨他的利用，恨他的冷酷，恨他的無情。
可是......我也愛他。
這份愛，卑微到塵埃裡，見不得光，卻又真實地存在著。
早已和我荒蕪的心，長在了一起。
我，怎麼可能去親手毀了他？
“我做不到。”
我甩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
姐姐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變成了冷笑。
“做不到？周漱玉，你真是可悲，他都已經把你當成一塊抹布，用完就要丟了，你竟然還對他心存幻想？”
“你以為，你對他來說，有什麼不同嗎？”
“彆傻了。在他眼裡，你和我，和葉清清，和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一樣，都隻是他通往權力之路的墊腳石而已。”
“你幫他，他成功了，葉清清是名正言順的王妃，你最多是個見不得光的妾，他失敗了，你就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替死鬼！”
“你醒醒吧！”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在我的心上。
我何嘗不知道是這個道理。
可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我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妹妹！”
我的腳步頓住了。
“你彆忘了，五年前，是誰把你從巷子裡拉出來，是誰給了你一塊發黴的饅頭，是誰在每一個寒冷的夜裡，抱著你，讓你不至於凍死。”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和一絲我從未聽過的脆弱。
“我們纔是親姐妹，周子隱，他算什麼東西？”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冇有回頭。
“從我砸下那根木棍開始，你我之間，就再也不是姐妹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合歡殿。
我怕我再多留一刻，就會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