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隅被辭退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半塊饅頭。
網咖老闆站在收銀台後麵,沒看他,光看那台用了八年的老顯示器。“方隅,你這個月第三次了。客人逃單三小時,我小本生意……”
他沒聽完。
因為沒必要。縣城就這麼大,擡頭不見低頭見,撕破臉誰都不好看。他把工牌放在檯麵上,轉身走了。
四月的風裹著城南河灘的腥味撲過來。他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看了會兒這條街:左邊是“溫州髮廊”,粉色的燈管白天也亮著;右邊是“平價超市”,招牌上的“價”字少了一撇。青江縣的主幹道,全長八百米,走完連一根煙都抽不完。
GDP三個億。全市倒數第一,全省倒數前十。
他正盤算著下個月房租從哪兒來,腦子裡突然炸開一個聲音——像有人在顱骨裡敲摩斯電碼。
“【縣城經濟繫結係統啟用中……】”
陳方隅愣住。
“【繫結成功。宿主:陳方隅。繫結縣城:青江縣。當前縣城年GDP:3.02億元。每日提取比例:1%。】”
“【今日可提取金額:8,219.18元。是否提取?】”
他站了半分鐘。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然後點了提取。
手機震了一下。
【XX銀行】尾號3872的儲蓄卡轉賬收入8,219.18元,餘額8,405.68元。
他沒激動。沒跳起來。甚至沒有笑。
他隻是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個字:“操。”
不是罵人。是一種“原來天上真會掉餡餅”的恍惚。
下一秒,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買房,不是投資,不是改變世界,是炸雞。
青江縣沒有好吃的炸雞。唯一一家叫“華萊土”的店,logo是一隻戴禮帽的山寨公雞。他吃過一次,麵糊比雞肉厚,咬開裡麵還有血絲。他想吃一口正兒八經的、外殼酥脆、肉嫩多汁的炸雞,想了三年。
以前吃不起。
現在他看了一眼餘額,吃得起。
但他沒點外賣。因為他知道,外賣也難吃。
他騎上那輛二手電筒動車,去了城南菜市場。五斤雞腿,兩斤中筋麵粉,一罐黑胡椒,一瓶大豆油,一包細麵包糠。一共八十七塊錢。
賣雞肉的老闆娘多嘴問了一句:“小夥子開飯館啊?”
“自己吃。”
老闆娘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回到出租屋,門鎖有點澀,他踹了一腳才開。屋裡十五平米,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行李箱,牆上糊著二十年前的報紙,頭版印著“青江縣邁向新世紀”。
他用那口煮泡麵的小鍋,開始了人生第一次炸雞試驗。
雞腿洗凈,劃幾刀。麵粉、黑胡椒、鹽,攪勻。裹粉,裹蛋液,裹麵包糠。
油燒到筷子放進去冒泡。
下鍋。
第一鍋糊了。外殼黑得像炭,裡麵還有血絲。他把雞腿扔進垃圾桶,鍋裡的油倒掉一半,重新燒。
第二鍋沒熟。外殼金黃了,咬開裡麵還是粉的。
他蹲在地上,看著鍋裡還在冒泡的油,想了想。溫度太高外麵焦裡麵生,溫度太低吸油太多。他在手機上搜了搜,調到一百七十度左右,沒有溫度計,他用筷子試,氣泡從猛烈變細密就是差不多。
第三鍋。
雞腿在油裡翻滾,麵糊慢慢變成琥珀色,廚房裡瀰漫著一股混著胡椒味的肉香。他盯著看了三分鐘,撈出,控油,撒了一點椒鹽。
咬了一口。
脆皮裂開的聲音在齒間炸響,熱氣湧出來,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燙得他嘶了一聲,但沒捨得吐。
他蹲在地上,就著那鍋油煙氣,一個人吃完了八隻雞腿。
然後擦了嘴,開啟手機,搜尋:開炸雞店需要辦什麼證。
看完各種證件,他久久沒有起身。
因為他已經在想第二件事了。
縣城連一家像樣的網咖都沒有。鍵盤全是油,煙灰缸從來不倒,椅子坐墊塌成凹坑。他想打遊戲。想在一個乾淨的地方,用機械鍵盤,喝冰可樂,打一整晚。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就知道,下一家店,不是網咖。
是電競館。
但那是明天的事。
現在,他把鍋洗了,躺在床上,聽著樓下炸串攤老闆娘收攤的動靜。那個女人嗓門大得能覆蓋整條街,正在跟人吵架:“我說了三塊五一串,你給三塊?你當我這串是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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