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個星期，罐頭廠進入了試生產前的最後準備。吳凱把曾技術員給的進度表貼在車間入口，每一項都打了勾，裝置安裝、單機除錯、聯動測試、空載執行，隻剩最後一項：帶料試機。曾技術員說試機要用鮮果，陳方隅讓吳凱去後山收了一批早熟的橙子，不多，五百斤。老林聽說要試機，親自把果子送到廠裡，三輪車上裝了滿滿幾筐，筐底鋪著稻草，橙子碼得整整齊齊。
“陳老闆，這批果還沒到最好的時候，但也不差。您先試，試好了，大部隊在後麵。”老林從筐裡拿起一個橙子，用袖子擦了擦，遞給陳方隅。陳方隅接過來，剝開，嘗了一瓣。酸味比甜味重，但果肉緊實，汁水足。
“可以。”陳方隅把剩下的橙子遞給吳凱，“你嘗嘗，知道原料的起點在哪。”
吳凱吃了一瓣，皺了皺眉，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試機那天，車間裡站滿了人。劉陽、錢主管、何班長、方敏、方琳、張德茂都來了，連周會計都從財務室過來，站在角落裡，老花鏡架在鼻樑上。陳方隅站在觀察窗後麵，吳凱在生產線旁邊，手裡拿著對講機。曾技術員沒來，但打了電話過來，說“按除錯引數走，有問題隨時打給我”。
傳送帶啟動了。橙子從原料口進入清洗機，翻滾著被送進熱燙槽。出來後表皮發軟，剝皮機張開膠輥，夾住橙子一轉，皮肉分離。這一步很順，袁師傅除錯的時候下了功夫，剝皮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隻有幾個小的沒剝乾淨。
剝了皮的橙子進入去囊衣流水線。三十二個工位空著——今天是試機，隻開了四個，坐著四個吳凱從村裡臨時請來的婦女，都是後山的果農家屬。她們戴上手套，拿起薄刀，按照培訓的方法，把橙子瓣外麵那層薄皮一片一片撕下來。
吳凱站在傳送帶旁邊，盯著每一個步驟。剝好的橙子瓣進入裝罐區，空罐子從另一條線過來，加糖水、封口、殺菌、貼標。整個過程比預想的順，隻有兩個地方出了小問題——封口機有一罐沒封嚴，殺菌釜的溫度波動比設定值大了零點五度。
吳凱在對講機裡讓操作工調整引數，重新跑了一遍。第二遍，封口機嚴了，殺菌釜的溫度穩了。他從生產線上抽了三罐，送到品控室。方敏帶著方琳做了商業無菌檢測，結果要等三天。
陳方隅站在生產線末端，看著貼好標的罐頭一個接一個從傳送帶上滾下來。標籤是吳顧問找人設計的，白底金邊，中間印著“青江橙”三個字，下麵是“糖水橙子罐頭”，最底下有一行小字——“產地：中國·青江”。陳方隅拿起一罐，在手裡轉了轉，罐體溫熱，是剛從殺菌釜出來的餘溫。
“老闆，可以批量生產了嗎？”吳凱走過來，手裡拿著對講機，額頭上全是汗。
“等檢測結果。過了就批量。”
吳凱點了點頭，走到生產線旁邊，把那四個臨時請的婦女叫過來，說了聲辛苦了。婦女們說沒事，回去繼續乾農活。吳凱把她們送到門口，每人發了一百塊錢，說是試機的辛苦費。婦女們推辭了一下，收了。
三天後，檢測結果出來了。方敏拿著報告走到陳方隅辦公室，放在桌上。“商業無菌合格。所有指標都符合國標。出口標準的部分專案要等吳顧問那邊的第三方檢測。”
陳方隅看了報告，簽了字。“告訴吳凱，可以批量了。”
方敏拿著報告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老闆，這批橙子罐頭，能不能留幾罐？我想給我媽嘗嘗。”陳方隅說：“留。你拿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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