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倒跑了半個月，產量沒怎麼漲，次品率倒先漲了。劉陽把報表拿給陳方隅看的時候，手指在次品率那一欄點了一下，千分之三點四，比目標高了一個點。原因是夜班的新人太多，裹粉厚度不均勻，冷凍隧道的溫度也沒控製好，忽高忽低。孫班長經驗不足，出了問題不知道怎麼調，隻能停機等劉陽來。劉陽大半夜從家裡趕過來，折騰到天亮。
陳方隅把報表放下。“夜班需要一個能管事的人。”
“何班長不願意值夜班。她孩子還小。”
“那就從外麵找。有經驗的生產主管，工資開高一點。”
劉陽在筆記本上記下來。
生產主管的招聘資訊掛出去三天，來了兩個人麵試。第一個是從省城回來的，姓錢，四十齣頭，在省城一家食品廠幹了十五年，當過班長、當過線長、當過車間主任。他看了工廠的生產線，說了一句話：“裝置不錯，管理跟不上。”陳方隅問他怎麼跟得上，他說：“給我一個月，次品率降到千分之二以下。”陳方隅讓他試一個月。
第二個是本地人，姓什麼陳方隅忘了，在隔壁縣一家小廠乾過幾年，問什麼都答“差不多”。陳方隅沒要他。
錢主管姓錢，人也值錢。他開的工資是八千，比何班長高兩千。陳方隅沒還價，直接定了。錢主管上班第一天，在車間裡轉了兩圈，然後在白板上寫了一長串問題：裹粉機的校準頻率不夠，冷凍隧道的溫度記錄不完整，夜班的交接班沒有簽字製度，品控室的抽樣標準太寬鬆。每一條都寫得很清楚，每一條後麵都注了改進建議。
劉陽在旁邊看著，臉色不太好看。這些事以前是他管的，錢主管來了第一天就挑了一堆毛病，他覺得麵子上掛不住。陳方隅把他叫到辦公室，關上門。
“你覺得錢主管說得對不對？”
劉陽沉默了一會兒。“對。”
“對就改。你是生產經理，他提建議，你來執行。你們不是競爭關係。”
劉陽點了點頭，出去了。
錢主管來了兩周，次品率降到了千分之二點一。還差零點一個點就達標了。孫班長跟著他學了幾天，進步很快，已經能獨立處理大部分異常了。
夜班終於不用動不動就給劉陽打電話了。
十一月下旬，第一批養雞戶的第二批雞出欄了。王老頭這批養得比上批好，成活率百分之九十三，平均五斤二兩，每隻凈賺九塊五，三千隻賺了兩萬八千多。他拿到錢的時候，在雞棚門口蹲了一會兒，抽了根煙。然後站起來，把那間破舊的工具房收拾了一下，說要改成育雛室，明年擴到五千隻。
山腳下那家兩口子第二批也養得不錯。李姓男人給他老婆買了輛電動車，兩千多塊，紅色的。他老婆騎到工廠來給方敏送土雞蛋，方敏不要，她硬塞下，說“自家雞下的，不值錢”。方敏後來把雞蛋拿到食堂，大家分著吃了。
方琳舅舅的第二批還是沒批下來。邱技術員說他的成活率隻有百分之八十五，離目標還差五個點。方琳舅舅急得嘴上起了泡，每天給邱技術員打兩個電話，問怎麼改進。邱技術員被他問煩了，又去他雞棚看了一次，回來跟陳方隅說：“這人雖然成活率低，但態度好，肯學。再給他一次機會。”陳方隅說：“你定。”邱技術員批了方琳舅舅第二批，但數量減半，隻給五百隻，讓他先養好小批量再擴。
好味來的訂單在十一月最後一週加了量。宋琤打電話來說，年底旺季，每天要加到五千隻。陳方隅說行。掛了電話，他算了一下，好味來五千，平陽縣三千，隔壁縣兩千五，本地店和加盟店三千，加起來一萬三千五。兩條線滿負荷是一萬，現在已經超了。劉陽說，不加線不行了。
陳方隅讓劉陽報個方案。劉陽第二天把方案放在他桌上：第三條線，裝置二十五萬，安裝除錯一週，人員新增十五個。陳方隅看了，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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