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裝置都到位了。
炸爐通電試機,指示燈亮了,油槽開始加熱。陳方隅倒了一桶大豆油進去,等著溫度升上來。沒有溫度計,他用手在油麵上方試了試,又扔了一小粒麵粉進去,麵粉迅速翻滾、變黃。
“一百七十度左右。”他說。
“你用手能測出來?”馬千裡不信。
“測不出來。猜的。”
孫棗從冰箱裡拿出昨晚醃好的雞腿,她早上五點就去菜市場買了二十斤雞腿,用陳方隅寫的配方醃上了,裹粉、裹蛋液、裹麵包糠,動作快得像做了千百遍。
“你來。”她把裹好的雞腿推給陳方隅。
陳方隅拿起炸籃,把雞腿輕輕放進油鍋。氣泡立刻湧上來,裹著雞腿在油裡翻滾。
“計時。”孫棗看了一眼手機。
六分鐘後,炸籃提起。六隻雞腿,外殼是均勻的金黃色,表麵沒有焦斑,也沒有發白的地方。
陳方隅夾起一隻,放在不鏽鋼操作檯上,用剪刀剪開。
熱氣湧出來。
皮脆,肉白,汁水從切口處慢慢滲出,在檯麵上匯成一小攤油亮的液體。
他拿起那半隻,咬了一口。
脆皮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後廚裡格外清晰。
他嚼了兩下,沒說話。又嚼了兩下,還是沒說話。
“怎麼樣?”馬千裡湊過來。
陳方隅把剩下半隻遞給他,馬千裡接過去咬了一大口,眼睛立刻瞪大了。
“操。這也太……”
“太什麼?”
“太不像縣城能吃到的東西了。”
孫棗自己拿了一隻,沒剪開,直接咬。她嚼得很慢,像是在拆解每一個層次,外殼的脆、肉質的嫩、汁水的鮮、醃料裡黑胡椒的微辣。
她把雞腿放下,喝了一口豆漿,漱了漱口。
“黑胡椒多了百分之五。”
“多了?”
“對普通人來說剛好。但你開店,要的是大多數人覺得好吃,不是你覺得好吃。降百分之五。”
陳方隅想了想,點頭:“行。明天再試。”
“明天?”馬千裡看了看那鍋油,“那這些雞腿怎麼辦?”
陳方隅和孫棗同時看了他一眼。
馬千裡後退一步:“你們想幹嘛?”
“吃掉。”孫棗說,“你負責。”
“六隻?我一個人?”
“二十斤雞腿醃了十五斤,這才炸了六隻。”孫棗麵無表情,“剩下的今天都得試完。”
馬千裡的表情像是被判了死刑。
下午兩點,三個人吃了將近四十隻雞腿。
陳方隅吃到第十五隻的時候就已經味覺疲勞了,嘗不出區別。孫棗全程隻吃了五隻,每隻咬一口,然後在本子上記:鹹度、脆度、肉嫩度、餘味。她的筆記本上畫了一張表格,橫軸是醃料配比,豎軸是油炸時間,每個交叉點都標了分數。
馬千裡吃到第二十隻的時候開始翻白眼,但嘴裡還在嚼。
“我以後……再也不吃炸雞了。”他癱在椅子上說。
“你上個月還發朋友圈說‘炸雞是我本命’。”
“那是上個月的我。這個月的我已經死了。”
陳方隅沒參與他們的拌嘴。他站在操作檯前,把孫棗記錄的資料看了一遍,然後在配方麵前停了很久。
最後他拿起筆,在黑胡椒那一欄,把“12g”劃掉,改成“10g”。鹽從“15g”改成“16g”。蒜粉加了2g。
“明天用這個配方再試一次。”他說。
“行。”孫棗合上本子,“明天上午我醃,下午試。你去找人做招牌。”
“招牌我想好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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