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心下一震,萬沒料到會在此處遇見阿古拉。
金言立在她身側,眉峰微斂。
他任職鴻臚寺,專司外邦往來,自然一眼認出對方身份。
阿古拉快步走下台階,目光灼灼落在柳聞鶯身上,又驚又喜:
“果然是你,柳女官。我還道是眼花了,你在宮中當差,怎會出宮至此?”
柳聞鶯語氣平靜:
“長公主殿下,宮中女官亦有休沐之日。”
“如此正好。”阿古拉拍手一笑,視線又在柳聞鶯身上轉了一下,發出邀請,“我亦是來此用膳,正覺無趣,便一同吧。”
她語氣直爽且強勢,開口雖是邀請,實則直接上手,不給柳聞鶯拒絕的機會。
直到這時,金言也伸過手來,阻止了阿古拉的動作。
也是這般,阿古拉才留意到柳聞鶯身旁的金言,目光一掃,開口問道:
“這位是?”
柳聞鶯未及開口,金言已上前一步,行禮有度,聲線沉穩:
“鴻臚寺主簿金言,見過北穆長公主殿下。”
阿古拉聽了這官位神色更加不悅,語氣直白無遮:
“原是個小官。”
她不是大梁人,也不懂什麼世家名門,若隻以官位論輕重,金言這般她也是不屑一顧。
隻是想起他和柳聞鶯一起前來,又穿著騎服,於是阿古拉複又看向柳聞鶯,竟在這往來行人的大街之上,毫無顧忌地問道:
“柳聞鶯,你中意這樣的男子?”
一語落地,柳聞鶯驚得心頭一震,頓時臉色爆紅。
不是,這位怎麼這麼狂野的?
阿古拉這般在大庭廣眾之下問出此話,實在失禮逾矩。
柳聞鶯漲紅著臉正要開口,金言已不動聲色上前半步,將她輕輕護在側旁,語氣滿是維護:
“長公主殿下,我與柳姑娘已在此定下雅間,恐不便——”
誰料阿古拉不等聽完便眼中一亮,徑直接道:
“既有雅間,那便一同入內便是。”
金言一滯,他不是這個意思。
柳聞鶯同樣臉上露出了一抹清澈。
不是吧?
這人真的聽不懂嗎?
這位北穆長公主看似坦蕩爽朗,實則全無旁人顧忌,沒有一點分寸界限。
最終,三人一同入了酒樓雅間。
這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氣氛微妙。
阿古拉坐在其中渾然不覺,隻顧拉著柳聞鶯說話:
“你那一身氣力,是天生便如此嗎?我活這許多年,從未見過女子有你這般力氣。”
“上次宮宴比試,你雖然將我侍女茹娜腿骨打斷,但她依舊時不時念著你。”
柳聞鶯尷尬微笑。
念著她乾嘛?
是想找機會把自己頭打爆嗎?
金言聽著執筷的手也微微一頓。
他如今官職自然沒法見到當日宮宴上的盛況,不過後來他也有聽聞,宮中一名姓柳的女官曾與北穆人比試較量。
金言側眸看向柳聞鶯,目光中微有訝異,亦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北穆使團剛來的時候金言曾跟著鴻臚寺卿接待過,這使團裡多的是身材壯碩力大無窮的莽漢,哪怕這位公主說什麼侍女,侍女若是身手一般何故上場?
若是一般,怎麼會逼得柳聞鶯一個宮中女官都要應戰?
柳聞鶯被金言關心的目光看得心頭微暖,她輕輕搖頭,表示此事都過去了,一切平安。
但是對於身旁的阿古拉,柳聞鶯也是沒招了。在群裡吐槽了起來。
【女兒(柳聞鶯):天老爺,今日出門沒看黃曆,我居然遇上了北穆的長公主阿古拉。】
柳致遠幾乎即刻便有回應:
【老爸(柳致遠):阿古拉?你怎會與她遇上?】
柳聞鶯也不知道啊,她就是想和金言吃個燭光晚餐罷了,怎麼會這麼寸。
吳幼蘭也在群裡嘲笑她女兒,說道:
【媽媽(吳幼蘭):誰叫你出門約會約了一天呀?天黑就該回家吃飯。】
【女兒(柳聞鶯):娘——】
柳聞鶯哭笑不得,和爹孃在群裡聊了兩句,她倒是也鼓起了勇氣,尋了個空隙,輕聲問阿古拉:
“長公主殿下,如今官家萬壽節將過,你們北穆使團,何時歸國?”
阿古拉聞言,臉上笑容更甚:
“萬壽節雖畢,但我北穆與大梁北邊互市一事,尚未徹底議定。
此番我便多留些時日,將商路、榷場、互市細則一一敲定,也好歸國複命。”
她頓了頓,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淡淡續道:
“更何況再過幾日,我北穆就要飄雪,若倉促啟程,半途遇上大雪封山封路,人馬車馬都要困在途中,進退不得。”
柳聞鶯心中一動。
她自然知曉北穆所在——
地處大梁以東北,廣袤寒原,風雪早至。
如今大梁境內方纔深秋,若是按照他們家剛穿在欽州的那時候,怕是再過幾日同樣也是該下雪了。
這般想來,對方滯留京城,倒也合情合理。
柳聞鶯心中瞭然,輕輕頷首,隻道:“原來如此,長公主殿下考慮周全。”
一桌席間氣氛本就微妙,這般問完之後她更是滿心尷尬,隻想儘快結束這頓食不知味的飯,自然不願多言。
唯有阿古拉渾然不覺氣氛尷尬一般,忽而話鋒一轉,毫無預兆地看向她,開口便是一句叫柳聞鶯心頭驟然一緊的話:
“對了,我還未曾問過——聽聞你父親,是刑部主事柳明?”
柳聞鶯指尖微頓,心底猛地一警。
她和金言齊齊抬頭,不知道阿古拉為何話題轉得如此突兀,她實在不解,這位北穆長公主,怎會忽然問及她父親?
莫非……竟是認得?
柳聞鶯心頭微緊,仍按捺心緒,謙聲道:
“正是家父。”
見柳聞鶯承認,阿古拉進一步稱讚道:
“聽說令尊柳明,乃是當年科舉榜眼,大梁人才濟濟,能夠高中榜眼,這份才學已是難得。”
這話誇的,要是金言不在一旁她就信了。
對此,柳聞鶯不自覺側眸看向身旁金言。
果然,金言聽了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淺謔。
金言與柳致遠乃是同科進士,一個狀元,一個榜眼。
阿古拉隻提柳致遠,對金言這位狀元視若無睹,分明是早有側重,絕非偶然問及。
再說,誰家聽說科舉就聽說一個榜眼呀?
柳聞鶯心下一沉,已確定對方已經調查了她的父親!
?
?柳致遠:老婆,聽我解釋,我不認識這人!!
?
吳幼蘭:你這麼著急做什麼,我還沒問呢,你心虛了?
?
柳致遠:!!!???絕無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