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過後,「甘棠「與「甘棠小築「重新開業,生意也是更上一層樓。
甘棠那邊,果然如柳致遠所料,成了寧越府讀書人趨之若鶩的聚集地。
每日裡,長衫士子往來不絕,店堂內總是座無虛席,空氣中也彌漫著糖水的甜香與淡淡的墨香。
為了讓客人們能更安心地在此讀書論道,柳致遠還與隔壁的無逸齋的廖掌櫃商量,從書齋裡租了不少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供客人們免費閱讀。
不過,這「免費「也是有門檻的——
客人們需在甘棠點上一份糖水,方能在此安坐看書。
這樣的合作方式,倒是讓廖掌櫃頗為意外,連讚柳致遠思路新奇。
如此一來,甘棠不僅是糖水鋪,更添了幾分書齋的雅緻,回頭客自然更多了。
而且也是因為有了看書的功能,來往的客人進入之後也會下意識的保持安靜,生怕打擾了旁人看書。
倘若真有因為學問需要商討什麼,還可以去前台找掌櫃申請一個包下某個時間段作為辯經論道的時間。
每當有這樣時候,甘棠還會特地掛個牌子提前通知,有些有興趣的客人也會加入。
那時候,甘棠最是熱鬨,辯論之聲大的街上都能聽見,可是卻沒有人為此露出什麼鄙夷之色,反倒是驚歎這些人的才思敏捷,博學多才。
而甘棠小築那邊,得益於李嫣然小姐的帶頭效應,名氣也漸漸也在一些閨閣小姐之中傳開。
入冬之前,甘棠小築已經承接了好幾次名門小姐的包場。
每次包場的費用都頗為可觀,雖算不得成本高昂,但小姐們卻都樂在其中。
因為在這裡,沒有了長輩的時時約束,她們可以卸下平日的端莊矜持,自在地說笑、品茶、做些女兒家的小遊戲,享受難得的輕鬆與愜意。
吳幼蘭看著賬本上日益增長的數字,笑得合不攏嘴。
一家人的日子,正隨著這兩家蒸蒸日上的鋪子,越過越紅火。
秋風漸緊,寧越府城也染上了幾分蕭瑟。
臨近深秋,寧越府的雨多了起來,淅淅瀝瀝的,給這座江南古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愁緒。
今年胡大海來的比去年要晚了些日子,不過他的到來依舊收到了柳家的歡迎。
僅僅一年不見,胡大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柳家,雖然和去年同樣的位置,可是這屋子裡裡外外卻早已不是他去年記憶中的樣子了。
院子收拾得乾淨雅緻,院子裡除了牆邊那棵金桂,牆角還移植了幾株梅花,馬廄邊上跺著的水缸上還有已經謝了的睡蓮,伸頭看去幾尾漂亮的魚兒正在優哉遊哉。
有時候雪裡紅也會伸頭瞅瞅這些小鄰居。
屋內的擺件器具似乎也精巧了不少。
胡大海被柳致遠引進了正屋裡剛坐下,卻聽見院子裡傳來說話聲,下一秒他便見走進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書生,他一進門看到胡大海,微微一愣,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柳致遠,問道:「柳哥,這位是?」
周晁如今這是真的喊哥了,柳致遠也是接受很快。
「是我一位遠親,特地來看我,先前我不是讓鶯鶯和你說了,讓你幫我和先生請一天假麼?」
因為胡大海的到來,柳致遠打算請上一日的假好生招待一番,周晁聽見理由便連連點頭,道:「鶯鶯那丫頭不是沒有告訴我原因麼?我還以為最近秋雨你著了涼不舒服呢~」
「知道秋雨寒涼,你來咱家院子也不撐傘?」
吳幼蘭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周晁連忙轉頭就見吳幼蘭拎了壺的薑棗茶進屋,招呼胡大海的同時,又讓周晁也喝上一碗再走。
胡大海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更是驚訝,瞧著這位與柳家熟稔模樣的書生,一看這模樣打扮便是飽學之士。
心中不由得再次感慨柳家如今真是大有不同了。
等到周晁走了之後,胡大海端著茶碗,開口卻不由得換了稱呼:「柳先生,一年不見,您這是……」
「還是喊我柳大哥吧。」
看著忽然拘謹的胡大海,柳致遠卻依舊笑容溫和。
柳聞鶯那邊又將胡大海趕來的小毛驢安頓好,也進了屋來,一時間,一家子都坐在了胡大海身邊一個個關心起了胡大海他們搬去京城的事情。
「我之前收到小姐的信,說是你們到了京城還搬了一次家?」
柳聞鶯先開啟了話匣子,胡大海點點頭,說道:「得虧搬了,你們是不知道原來租的那宅子多小,下人院那邊我、娘子、香寶和我姑擠在一間屋裡不說,那屋子可比在欽州的時候還小,連個院子也沒有。」
就他們住的條件差的可以想象的出來主人家也好不到哪去。
「怎麼那麼小的地方啊?京城那邊房子是不是很緊俏?」
「可不是?當官的多,那房子可不緊俏?寸土寸金,好在啊老爺找了關係買到了一棟三進的院子,還算不錯,就是不像以前在欽州的時候有大園子有荷花塘。」
胡大海喝了一口熱乎乎的薑糖水,滿是感慨。
「京城那邊什麼都貴,那雞子比起欽州,哎呦……貴了一倍不止。還有那些菜蔬吃食,小花經常和我嘮叨這從外麵買菜這價格太貴了,給香寶買些新鮮的菜蔬吃可費銀子了……」
「等下,吳娘子不是廚房管事娘子麼?怎麼她還要去外麵買菜的?」
雖然說「監守自盜」不太好聽,但是吳娘子之前確實也不虧待自己,怎麼如今聽著像是從大廚房那裡抽不到油水似的?
胡大海聽見柳聞鶯的疑問,也正要說:「我還沒說呢,小花……如今不在廚房做管事娘子了。」
「誒?」
吳幼蘭和柳致遠同樣露出了震驚之色。
「是出了什麼事?」
「啊……其實也不是,是大小姐將小花調進了她的院裡。」
「管事姑姑?」
見胡大海點頭柳聞鶯再次皺眉,想起蘇媛之前院子裡不是有翠星和紅袖一起管著的麼?怎麼現在要將吳娘子調進來。
難不成翠星或者紅袖出了什麼事不成?
而且,吳娘子居然入了大小姐的眼了?
柳聞鶯視線落在胡大海身上,雖未言明,但是她真的懷疑是不是胡大海走了關係。
胡大海看出來柳聞鶯的疑惑,於是回答:「初夏的時候,大太太懷孕了。」
「啊?!」
蔣氏懷孕這事柳聞鶯是怎麼也沒想到,「怎麼……不是,以前那麼多年都沒懷,這就忽然的?」
胡大海撓撓頭,這種事他哪裡敢說嘴,他能知道什麼?
「大小姐將翠星調去了小少爺身邊盯著去了,將小花從大廚房那裡要了出來。小花也和我說了,大小姐對她說,大太太懷孕,大廚房就是個是非窩。」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不傻,自然聽出來這裡麵的弦外之音。
大廚房能是什麼是非窩?就是給主人家做吃食的地方,要是有是非也就圍繞著這個入口的東西。
大太太懷孕了,這蘇府裡的風向自然是要變化的,大廚房自然也是要有表示,那不得上杆子做山珍海味巴結大太太的?
大太太可是一直有小廚房,這懷孕之後她定當謹慎對待,大廚房給的東西估摸著也不會吃多少的。
若是真有一日接了那大廚房的示好……嗬,怕是大廚房裡的所有人一個都留不下了。
想到這裡柳聞鶯忽然心頭重重一跳,蘇媛怎麼就認定了大廚房會遭了這災呢?
柳聞鶯這麼想著,捏著杯子的手也下意識用力,指節都隱隱發了白,雖然不是很想將這事想的那麼糟糕,可是……蘇媛不會想要冒險對大太太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