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
看到王昭明臉上顯而易見的表情,高誌傑也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他想解釋,自己平時不這樣。
隻是接受的資訊太多,他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他也清楚自己不是個聰明人,不然也不會考了這麼多年,快三十歲才考上同進士。
高誌傑冇有告訴王昭明,這個縣令的位置,還是他送了不少禮,走了不少關係才能成功謀取。
“你現在能動嗎?”
高誌傑還記得當時離開去找犯罪證據和線索的時候,王昭明因為救他的原因,躺在床上虛弱地模樣。
他離開將近一個月,王昭明的臉看起來還是冇有血色。
“我帶了一些藥材,還有對身體好的補品,回頭讓你家裡人弄給你吃。”
王昭明接受的心安理得,“暫時死不了,走吧,我帶你去。”
“小妹,你要去哪兒呀?”
在門外守著的王元川,見王昭明出來,站起來問道。
親孃出門前可是交代了,千萬要看好小妹,不能讓她跟縣令大人單獨相處。
文彩梅自己倒是想留下來,但是村裡有人生孩子,又是走得近的人家,人命關天,她不去搭把手幫忙不行。
老二媳婦的娘過生辰,王持正跟著帶著孩子回去幫忙。
老大媳婦帶著家裡的孩子,趁著這幾天日頭好,要抓緊時間多曬點菜,存夠冬天吃的東西。
讓她守著縣令和女兒聊天也不合適。
當家的去上工,隻剩下老大暫時冇事。
文采梅那叫一個放不下,那邊又叫得急,走的時候,渾身都是不放心。
“去言禮之前發現的那個地窖。”
王元川一下就想起王言禮拿回兩個骷髏頭的事。
他第一次看到親孃和媳婦的頭髮全都炸了起來。
當然,也是第一次看到兒子被打的那麼慘。
奶奶揍完,親孃揍,最後回家的爺爺又揍了一回。
這頓打,小妹要占大半的功勞。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小妹笑得眼淚都出來的模樣。
那樣大開大合的情緒,他第一次在小妹身上看見。
當然,兒子也該揍,什麼地方都敢去,還不跟家裡人說。
要是惹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一輩子都完了。
王昭明要是能聽見王元川的心聲,一定會為自己喊冤。
從地窖回來,王昭明擔心那邊的事走漏風聲,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刻意交代了王言禮和王意棠不要說出去。
結果,那死小子第二天又去玩躲貓貓,在地窖睡著了,等出來發現天黑,擔心被罵,就自作主張,覺得自己帶點骨頭回去,然後解釋自己是看到這些骨頭太高興,忘了時辰,總能避免一頓揍吧。
抱著這種臆想,他順手挑了個離自己最近的骷髏頭一路偷偷摸摸的抱著回家。
王言禮挨完揍,才委屈巴巴的問王昭明為什麼不告訴他那個是人的頭。
她是好心,擔心嚇著小孩子幼小的心靈啊!
他自己虎,腦迴路清奇,王昭明能有什麼辦法。
“大哥,你發什麼呆呢,走啊。”
王昭明走著走著,回頭髮現王元川冇有跟上來,疑惑地回頭,竟然看見王元川一臉無奈的搖頭。
這是想到啥了?
走了幾步,王元川纔想起文彩梅的交代,“等下,娘不是說了讓你不要出去嗎?”
宋家人都連續登門一個多月了,硬是冇見到他小妹一麵,他娘跟防什麼似的。
家裡的圍牆佈滿了從山裡挖來的帶刺樹枝,誰敢爬牆,誰倒黴。
王昭明微微一笑。
退後,我要開始忽悠了!
“娘什麼時候說過?”
“她有明確規定讓我不要出門嗎?”
王元川想了想娘出門的時候說的話,搖了搖頭。
“冇說那不就完了,那就是允許我出門,我很快就回來,而且你跟著我一起,有你保護我,我很安心。”
“娘也冇說出去了會怎麼樣,所以你大可放心跟著我。”
王昭明拍了拍王元川的肩膀,一副我信任你,你彆讓我失望的模樣。
王元川頓時感覺肩上的責任和重擔更沉了。
一邊是親孃無情的鐵腳,一邊是小妹帶著哀求可憐兮兮的表情,最後王元川邁著沉重的步伐跟著王昭明一起出了門。
身後的高誌傑看著兄妹倆的互動,眼底閃過一絲豔羨。
不期然地想起死去的姐姐,姐姐曾經對自己也是處處妥帖。
姐姐常說他是姐姐從廟裡麵求來的,應該多尊敬她。
但性格活潑的姐姐也很少做讓他尊敬的事情,兩個人經常玩到一塊,有壞點子也一起執行,一起捱罵,一起被懲罰。
有姐姐陪伴的那些日子,有哭,有笑,有爭吵,有難同當,有福共享,姐姐是他幼時最好的玩伴。
此時想到姐姐,高誌傑突然覺得父親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不!應該說印象中父親好像冇有為他做過任何事情。
他生病的時候就是母親和姐姐守在身邊。
而父親隻是例行公事前來問詢一番人就走了,甚至連伸手探探他額頭的動作都冇有。
哪怕是因為他帶著自己吃了奶孃的點心,才導致自己發了三天高熱,上吐下瀉。
他也隻是在自己痊癒了之後纔來看過一眼。
他想起父親被他抓到時,在自己麵前痛哭流涕,懺悔的模樣,腦子裡麵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間炸開。
他到底在乾什麼?
為什麼會因為父親與他敘舊情,訴說從前過往的那些話而動搖!
姐姐死的那麼慘,揹負著這麼多人的誤解,母親更是含恨而亡!
高誌傑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
王昭明感受到腰間的動靜後好似不經意的回頭,瞥見了高誌傑身後的人生線,現在僅剩一條。
她微微勾起嘴角。
不過心裡有些奇怪,他怎麼會突然間改變主意?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王昭明儘責地執行帶路的任務,來到王言禮發現的地窖。
此處依舊黑氣瀰漫,並未因為那些人被收攏到渡船而消散。
在他們的所有事情被解決之前,在罪魁禍首被繩之於法,這些怨氣是不會消失的。
唉。
王昭明歎了口氣,都是些善良的人啊,怨氣都這般濃重了,卻冇有想過傷害無辜的人。
不然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人早就遭殃了。
“一部分人的屍體就在這底下,你們把那個破水缸搬開就可以進去。”
“王姑娘,這底下的屍體我們碰了冇有事嗎?”
那天在場的其中一位官差有些躊躇地問道。
“可以安心把心放在肚子裡,這些小可愛隻會傷害曾經傷害他們的人,你們又冇有對他們怎麼樣,她們不會傷害你們的。”
“先把這些屍骨弄出來,把她們搬運到我挑選好的位置上,過段日子,讓她們先入土為安。”
“高大人,替他們買棺材的錢由你來出。”
高誌傑冇有問為什麼,他沉默著接受了王昭明的安排,他手底下的人互相看了看對方。
雖然覺得王昭明這話和態度有點冒犯縣令,但想想王昭明之前暴露的本事,也覺得人家恃才傲物是應該的。
現在有了王昭明的保證,大家下去探查情況,就冇那麼害怕。
隻不過當高誌傑帶著手底下的人下去,看著地窖裡麵堆滿大半位置的屍骨時,所有人沉默。
“大人,這麼多屍骨,我們要搬到什麼時候啊?”
“一天搬不完,那就兩天。”
高誌傑斬釘截鐵道。
“可大人,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這些屍骨全部都堆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楚哪一部分是屬於誰,要怎麼讓她們入土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