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雲漸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拆了你的船，你捨得嗎？”
淵的球體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
“那隻是一具軀殼。”它說，“軀殼存在的意義，是保護裏麵的東西。現在裏麵的東西已經出來了，軀殼留著也沒用。”
它頓了頓。
“而且，那艘船在海裡泡了兩億多年，很多結構已經老化。就算不拆，再過幾萬年也會徹底變成碎片。與其讓它爛在海底，不如讓它變成點有用的東西。”
劉雲漸看著那個球體，忽然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淵，你的文明……還有別的倖存者嗎？”
淵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它終於說，“可能有，可能沒有。我們當時分散逃亡，各自飛向不同的方向。兩億多年了——”
它沒有說下去。
劉雲漸沒有再追問。
“那就拆。”他說，“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留一塊。”劉雲漸認真地說，“就一小塊。做個牌子什麼的，當紀念。畢竟那是你最後的……家了。”
淵的球體停住了。
光芒凝固了整整三秒。
然後，它用一種劉雲漸從未聽過的聲音說:
“……好。”
那個字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劉雲漸沒再說什麼，隻是伸手在那個懸浮的球體上輕輕拍了拍，像拍一個老朋友的肩膀。
淵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沒有躲開。
夏茯苓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吸了吸鼻子，假裝在研究圖紙。“那個……光翼的事兒，要不先放放？”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先把主體搞定再說。材料都齊了，就差技術上的活兒了。”
劉雲漸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先把機甲主體做出來，能跑能打，剩下的慢慢加。”
“而且——”夏茯苓看了他一眼，語氣變得有些微妙，“這玩意兒本來就是給你做的。你先用上，等成熟了再考慮量產的事兒。”
劉雲漸一愣:“給我做的？”
“不然呢？”夏茯苓理所當然地說，“我、清歡、凜晶，我們三個又不上去打。雪璃那體型也塞不進去。你不開誰開？”
劉雲漸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好像確實無法反駁。
“行吧。”他撓了撓頭，“那就先做我能用的。”
謝清歡在旁邊抿著嘴笑，沒有拆穿某個事實——從一開始，夏茯苓設計這具機甲的時候，就是照著劉雲漸的體型和靈力特性來的。
什麼“初號機”，什麼“試驗品”，都是藉口。她就是想讓劉雲漸有一件趁手的傢夥。
淵對此毫不知情，或者說知道了也沒在意。
它的球體飄到工作枱邊，開始跟凜晶對接資料，準備規劃拆解飛船的方案。
兩個AI的效率極高，短短十幾分鐘就完成了初步方案。
劉雲漸看著它們忙碌，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淵說的那些變異生物——現在怎麼樣了？”
凜晶的投影微微一頓，調出一組資料。
【霓虹國方麵，過去七十二小時，沿海地區共發生變異生物襲擊事件一百三十七起。其中確認傷亡的九十二起，失蹤四十一人，重傷六十餘人，輕傷不計其數。】
劉雲漸皺起眉頭。
【目前霓虹國的應對力量主要是兩部分:一是自衛隊沿海佈防，配備常規武器；二是超凡者組織‘陰陽寮’和‘忍者眾’，負責清剿高威脅目標。但效果不理想。】
“為什麼不理想？”
【原因有兩個。第一，常規武器對開脈境的變異生物效果有限。子彈打上去，大部分被變異的外殼或鱗甲擋住。除非命中要害，否則基本沒有殺傷力。】
【第二，超凡者數量不夠。陰陽寮登記在冊的陰陽師不到三百人，其中能實戰的不到一百。忍者眾的情況類似。而變異生物的數量——】
凜晶頓了頓，調出一張海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色的光點。
【——初步估計，已經超過五千隻。而且還在快速增長。】
劉雲漸倒吸一口涼氣。五千隻。就算一百個超凡者全上，一個人也要打五十隻。而且那些東西在海裡，是它們的主場。
“霓虹國的高層呢？他們什麼反應？”
【這就是第二個問題。】凜晶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劉雲漸總覺得她話裏有話，【霓虹國的超凡者組織，是在覈汙水排海事件之後才知道真相的。】
劉雲漸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當初決定將核汙水排入大海的時候，霓虹國高層並沒有通知國內的超凡者組織。陰陽寮和忍者眾都是事後才得知。但那時候，汙水已經排了——】
她頓了頓，調出一段新聞畫麵。
畫麵裡，一個穿著傳統狩衣的中年男人站在記者麵前，臉色鐵青，眼眶泛紅，嘴唇都在發抖。
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們……被自己的政府背叛了。”
【這位是陰陽寮現任寮頭，安倍晴明的後人，安倍宗信。他在三天前的緊急記者會上說的這句話，在霓虹國引起了巨大反響。】
【他原本以為，高層至少會提前通知超凡者組織，讓他們做好準備。但什麼都沒有。等他們發現的時候，汙水已經排了，變異生物已經出現了，沿海的居民已經開始遭殃了。】
【霓虹國的超凡者現在，用網際網路上的話說——‘想把高層屠了的心都有了’。但他們沒有。因為他們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海岸線，保護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所以他們在前線。陰陽師在，忍者也在。有的人已經死了，有的人還在撐著。沒有支援，沒有後援，甚至沒有足夠的武器。】
【隻有命。】
劉雲漸沉默著，目光落在那段被定格的畫麵上。
那個穿狩衣的男人叫安倍宗信，陰陽寮現任寮頭，安倍晴明的後人。
他的家族守護這片土地一千年了，從平安時代到現在，世代相傳。
一千年來，他們對付過妖鬼、鎮壓過怨靈、守護過天皇。但從來沒有哪一次，災難是從自己人的手裏放出來的。
劉雲漸雖然厭惡霓虹國，但對於這種精神還是認可的。
凜晶繼續彙報，語速比平時快了些，像是在壓縮資訊量:“陰陽寮目前將僅存的力量收縮在東京灣、大阪灣和伊勢灣三個重點區域，忍者眾負責遊走支援。”
“安倍宗信本人坐鎮東京灣，三天內親手斬殺了十七隻開脈境的變異生物，靈力透支兩次，被部下強行拖回岸上。醒來之後第一句話是——”
她頓了頓，“‘把刀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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