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雲漸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發現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費力。
終於，民宿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他幾乎是踉蹌著撲到門前，顫抖的手摸出房卡，“滴”的一聲——門開了。
下一秒，他直接栽進房間，連鞋都懶得脫，抱著雪璃一起滾進被窩。
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他模糊地想：
“修仙……真特麼累……”
——然後，鼾聲如雷。
劉雲漸睜開眼睛時，窗外的陽光已經斜斜地照進房間。
他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螢幕亮起——下午2:37。
“……又睡了一天？”
他揉了揉太陽穴，腦袋還有點暈，但比起昨天那種被掏空的感覺已經好多了。
轉頭看向床邊，雪璃正四仰八叉地攤在被子上，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毫無形象。
劉雲漸盯著它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醒醒，該吃飯了。”
雪璃：“……”（翻了個身，繼續睡）
劉雲漸無奈，自己先爬了起來。剛站起身，他就覺得渾身不對勁——黏膩、發癢，甚至還有股淡淡的酸臭味。
低頭一看，手臂上、脖子上，甚至衣服裡都沾著一層灰黑色的汙垢，像是從毛孔裡滲出來的雜質。
“我靠！”他趕緊衝進衛生間，三下五除二扒掉衣服，開啟淋浴頭。
之前劉雲漸根本沒有注意到，可能是太冷了，導致這些汙垢都凝固了，現在溫度回來了，這些汙垢終於暴露出來了。
熱水沖刷而下，汙垢順著水流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麵板——原本的古銅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白的膚色，光滑得像是被玉石打磨過一樣。
劉雲漸愣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身體：“……我這是，蛻皮了，怎麼長的跟個小白臉一樣？”
“不過，現在變帥了不少，果然小說誠不欺我，修仙的就沒有醜的。”
更讓他震驚的是，淋浴間的鏡子映出的身影——他似乎還長高了！
原本175cm的個子，現在頭頂幾乎要碰到浴室的門框，粗略估計至少有180cm。
“那場大雪……”他猛然醒悟，“難道說是小說裡寫的‘淬體洗髓’！”
普通人修鍊幾十年都未必能遇到的機緣，居然被他陰差陽錯撞上了。
沖洗乾淨後，他擦乾身體，換上一套清爽的短袖和休閑褲——之前登山穿的厚外套已經用不上了，山下正值盛夏，陽光熾烈。
“雪璃！”他回到床邊，拎起小狐狸的後頸皮晃了晃，“再不起來，飯沒了。”
雪璃的耳朵抖了抖，終於不情不願地睜開眼，金色的眸子迷迷糊糊地看向他，然後——
“嚶！”（突然炸毛）
它瞪圓了眼睛，盯著劉雲漸的臉看了兩秒，又湊近嗅了嗅，彷彿在確認：“這真的是你？”
主要是這些汙垢在寒冷的環境中逐漸凝固，形成一層厚厚的膜，緊緊地附著在劉雲漸的身體表麵，宛如一層堅不可摧的鎧甲。
這些汙垢，在寒冷條件下更像一層皮，導致剛剛小狐狸沒有認出來。
現在溫度升高了，汙垢洗去了，洗完澡後的修仙版劉雲漸出來了。
劉雲漸挑眉：“怎麼，不認識了？”
雪璃歪頭，尾巴甩了甩，最終跳上他的肩膀，用爪子扒拉了下他的頭髮，表示認可。
——行吧，雖然變白了，但氣味沒變，還是那個傻子。
劉雲漸懶得跟它計較，帶著它出門覓食。
民宿所在的村莊不大，沿著主街走幾分鐘就找到一家小菜館。
木製的招牌已經被曬得褪色，上麵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老馬家常菜”。
推門進去，裏麵隻有四五張桌子，風扇在頭頂吱呀呀地轉著，兩個本地老漢正坐在角落裏喝酒。
老闆娘見有客人，熱情地迎上來：“吃點什麼？”
劉雲漸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雪璃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一份大盤雞，一份回鍋肉，兩碗米飯，再炒個青菜。”
老闆娘瞥了眼雪璃，欲言又止：“這狐狸……”
“寵物，很乖的。”劉雲漸麵不改色。
雪璃配合地蹲坐好，尾巴規規矩矩地圈在爪前，一副“我是家養好狐狸”的乖巧樣。
老闆娘然後擦了擦手，目光在劉雲漸和雪璃之間來回掃視，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那這隻小狐狸……吃啥？單獨給它整點啥不？”
劉雲漸還沒開口，雪璃已經抬起頭，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尾巴尖輕輕晃了晃，彷彿在說：“你吃什麼，我吃什麼。”
劉雲漸：“……”
他默默掏出手機，看了眼餘額——原本2000塊的預算，火車票花了200多，零食100多，再加上之前買的食材30塊和給那個算命老頭的100塊，現在還剩1500多。
“還行，暫時養得起。”
他鬆了口氣，抬頭對老闆娘道，“再給它來一份一樣的吧。”
老闆娘眉毛一揚：“啊？也給它整份大盤雞？”
劉雲漸點頭：“對，它胃口挺好。”
老闆娘盯著雪璃看了兩秒，這小傢夥立刻坐直身子，一臉乖巧，甚至還歪了歪頭，露出一個“我很可愛”的表情。
“行吧……老闆娘嘀咕著記下選單，轉身時忍不住感嘆，“現在這世道，有錢人的寵物過得比一些人都好喲。”
劉雲漸：“……”（默默捂住了錢包）
雪璃則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跳上桌子，爪子扒拉著劉雲漸的手機螢幕，彷彿在檢查餘額。
劉雲漸一把按住它的腦袋：“別看了，再這麼吃下去，咱倆遲早得去要飯。”
雪璃：“嚶！”（不服氣地扭過頭）
劉雲漸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熾烈的陽光，恍惚間有種錯覺——山上的那場大雪，那個神秘的地方，彷彿隻是一場夢。
直到他低頭，看見自己掌心若隱若現的霜紋，和雪璃耳尖那抹天藍色的絨毛。
——不是夢。
很快，兩份大盤雞上桌。
雞肉燉得軟爛，土豆吸飽了湯汁，辣椒和香料的香氣撲麵而來。
雪璃的鼻子動了動，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劉雲漸和雪璃風捲殘雲般掃光了桌上的大盤雞。
雞肉？連骨頭都被雪璃嚼碎嚥了。
土豆？劉雲漸用最後一塊饃把盤子裏的湯汁都蘸得乾乾淨淨。
米飯？已經第三碗了。
菜根本不夠吃，劉雲漸又重新點了一盤辣子雞丁。
老闆娘端著新加的一盤辣子雞丁過來時，手都有點抖。
她眼睜睜看著——
劉雲漸筷子使得飛快，雞肉剛進嘴就吐骨頭，腮幫子鼓得像倉鼠；雪璃更絕，前爪扒著碗沿，整張狐狸臉埋進米飯裡，吃得耳朵尖都沾了飯粒。
“兩、兩位還要加飯嗎？”老闆娘聲音發虛。
“加！”劉雲漸頭也不抬，把空碗推過去。
“老闆太好吃了，根本停不下來。”
雪璃有樣學樣，用爪子把它的專用小碗也推向前，“嚶！”
老闆娘：“......”
雪璃立刻埋頭苦幹，吃相比劉雲漸還豪邁，爪子扒拉著雞肉，啃得滿嘴油光。
劉雲漸一邊吃一邊盤算——接下來該怎麼辦？
回城市？繼續修鍊？還是……
正想著，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老媽發來的訊息：
「蜀棧」的青城山道被晨霧籠著，父親正彎腰給母親係登山鞋的鞋帶。
石階上落著幾瓣粉白海棠，父親的褲腿沾了泥點也渾不在意。
配文：「你爸非說當年求我時沒繫好鞋帶害我摔跤，現在見一次係一次」
雪璃扒著桌沿湊過來看，油乎乎的爪子在螢幕上按出個梅花印。
“別鬧。”
劉雲漸用紙巾擦著手機，忽然發現照片角落的茶攤——正是七歲那年全家避雨時，父親用外套裹著熱茶塞給母親的地方。
劉雲漸：“……”
他低頭看了看正在和雞骨頭搏鬥的雪璃，又看了看手機裡沒心沒肺的爹媽，突然覺得——
修仙之路雖然艱難，但至少……
——他還有隻狐狸陪他吃大盤雞。
——而他的父母，大概已經忘了自己還有個兒子。
老闆娘在一旁看著她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見人和寵物同步餓死鬼投胎的。
後廚傳來老闆的喊聲：“婆娘！電飯煲見底了！”
......
半小時後，桌上疊了七個空碗。
劉雲漸終於放下筷子，滿足地撥出一口氣。
雪璃癱在椅子上，肚皮圓滾滾的，像隻充了氣的毛球。
老闆娘拿著賬單的手微微顫抖：“一共......一百八。”
中間又加了好多飯菜，原本那點根本不夠吃，可能是修仙了的原因。
劉雲漸掃碼付款時，老闆娘實在沒忍住：“小夥子，你們這是......幾天沒吃了？”
“三天？四天？”劉雲漸撓撓頭，看了眼雪璃，“山上修鍊......呃，爬山迷路了。”
雪璃配合地舉起爪子，比了個“四”。
老闆娘倒吸一口涼氣，突然轉身從櫃枱拿出兩包榨菜：“送、送你們的！”
走出飯館時，夕陽正好。
雪璃蹦躂了兩步，突然栽進路邊的草叢——吃太撐，跳不動了。
劉雲漸把它撈起來扛肩上，笑得胸腔震動：“飯後不宜劇烈運動不知道嗎。”
身後飯館裏，老闆娘正在給老闆比劃：“那狐狸！會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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