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崙山巔，時間不知不覺就流逝了，夕陽漸沉，風雪暫歇。
劉雲漸盤腿坐在一塊平坦的冰岩上，從揹包裡翻出最後剩下的幾顆野果。
本來就沒有摘幾個，反正也要下山了，索性全吃了，減少一會跳下去的負擔。
拿起一顆深紫色的漿果，在袖口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帶著冰雪浸潤過的清冽。
這個果子好好吃，吃完還有一股清涼的感覺，吃幾個就飽了，而且自己也從來沒有見過。
雪璃蹲坐在他對麵，歪著頭看他，金色的眸子裏閃爍著期待的光。
劉雲漸笑了笑，又拿起一顆紅色的果子，遞到它麵前：“喏，你的份。”
雪璃立刻湊過來，小心翼翼地用前爪捧住，低頭啃了起來。
果肉被它鋒利的犬齒輕易切開，汁液沾染在它雪白的絨毛上，又被它嫌棄地甩了甩腦袋，濺了劉雲漸一臉。
“喂！”劉雲漸抹了把臉，哭笑不得，“你故意的吧？”
雪璃：“嚶~”（無辜眨眼）
劉雲漸搖搖頭，繼續解決剩下的食物。
野果、保溫杯裡僅剩的一口水……他吃得很快，但很仔細，連果核上的果肉都啃得乾乾淨淨。
吃完最後一顆果子，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
胃裏有了食物，身體也暖和了許多。
最後一縷金紅色光芒掠過劉雲漸的側臉，在他腳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風雪時歇時起，卷著細碎的冰晶在空中盤旋，像一群透明的蝴蝶。
劉雲漸單膝跪地，最後一次檢查裝備。
衝鋒衣所有拉鏈都嚴絲合縫地扣到下巴，登山褲的束腳帶緊緊紮進靴筒。
他特別摸了摸胸前的內袋——手機被防水袋裹得嚴嚴實實，充電寶的電量還剩下17%。
揹包裡僅剩保溫水壺隨著他的動作與充電寶輕輕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準備好了嗎？”
他低頭看向腳邊的雪璃。
小狐狸仰起頭，天藍色的絨毛在暮色中流轉著幽光。
它輕盈地躍上一塊凸起的冰岩，尾巴在身後舒展，尾尖都凝結著細小的六棱冰晶。
那雙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明亮如星，彷彿在說：“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
劉雲漸忽然笑了。
是啊，這小傢夥早就不需要他保護了。
那些在雪地裡快若流光的奔跑，那些不經意間展現的控冰能力。
“那就...”
他深吸一口氣，山巔稀薄的空氣帶著刺骨的寒意湧入肺腑。
6000米的高度讓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聞，血液在耳膜上敲打出急促的鼓點。
腳下是近乎垂直的萬仞絕壁，被暮色籠罩的冰川在深淵中泛著幽幽藍光。
“——走！”
縱身一躍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
失重感從腳底竄上頭頂，衝鋒衣在疾風中獵獵作響。
雪璃化作一道藍白相間的流光，先他一步俯衝而下，尾巴在身後拖曳出晶瑩的冰痕。
三百米自由落體後，劉雲漸猛然催動踏雪竅。
寒氣從足底噴湧而出，在虛空中凝結成巴掌大的冰晶踏板。
右腳重重踏下——
“哢嚓！”
冰晶碎裂的脆響在山穀間回蕩，下墜的勢頭為之一緩。
左腳踏出第二步時，動作已經流暢許多。
雪璃在他身側盤旋，每次尾尖輕擺都會在空氣中留下細碎的冰塵，為他指引最佳的落點。
五千六百米、五千百米...
隨著高度降低，劉雲漸的踏步越來越從容。
冰晶階梯在暮色中蜿蜒而下，每一步都會綻放出曇花般的冰紋。
有幾次險些踏空時，雪璃總會及時甩出一道冰霧，在他腳下凝成臨時支點。
當最後一步穩穩落在冰川邊緣時，劉雲漸的登山靴將雪殼踩出蛛網般的裂紋。
他單膝跪地緩衝衝擊，抬起頭時，正好看見雪璃輕巧地落在一塊冰棱上，尾尖的冰晶叮叮噹噹灑落一地。
遠處，最後一縷夕陽沒入雲海。
風雪漸歇的昆崙山腹地，一人一狐的身影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渺小，卻又莫名堅定。
劉雲漸望向手中不知何時自動開機的手機——海拔顯示：4876米。
訊號格微弱地跳動了一下，彷彿在提醒他：凡塵的世界，就在不遠的前方。
風聲在耳邊呼嘯，劉雲漸踏著冰晶一路飛掠而下，昆崙山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模糊。
海拔不斷降低，空氣不再稀薄，呼吸也變得順暢起來。
中途，他瞥見了那片熟悉的仙女潭——白天碧藍如鏡的湖水此刻漆黑一片，倒映著零星的星光。
景區早已空無一人，隻有幾盞路燈孤獨地亮著，在寒風中微微搖晃。
“呼——爽！”
劉雲漸忍不住低呼一聲，心臟狂跳，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讓他渾身發熱。
這可比遊樂園的跳樓機刺激多了——沒有安全繩，沒有緩衝裝置，全憑自己的能力和雪璃的輔助，在萬丈高空自由墜落，又借冰階淩空踏步，簡直像是真正的修仙者禦風而行！
雪璃在他身側穿梭，每一次躍動都帶起細碎的冰晶，在月光下閃爍如星屑。
它顯然也玩嗨了，時不時還會故意加速，繞著劉雲漸轉圈，冰藍色的絨毛在夜色中劃出流光般的軌跡。
不過，它始終沒忘記關注劉雲漸的狀態——畢竟剛纔要不是它及時甩出一道冰霧托住他，這傢夥差點一腳踏空，摔成雪地裡的“大”字形標本。
“嚶！”雪璃突然叫了一聲，尾巴指向下方。
劉雲漸順著方向看去——山腳已近在咫尺！
他立刻調整姿態，最後一次催動踏雪竅，寒氣在足底凝成最後一塊厚重的冰晶踏板。
“砰！”
雙腳穩穩落在鬆軟的雪堆裡，衝擊力讓他的膝蓋微微彎曲，但很快便穩住身形。
雪璃輕盈地落在他肩頭，尾巴得意地翹起，彷彿在炫耀：“看，我厲害吧？”
劉雲漸喘著氣，咧嘴一笑：“厲害厲害，多虧有你。”
環顧四周，他特意選了一處無人的偏僻角落落地——畢竟大半夜的，要是被人看到有人從六千米高空跳下來，還踩著冰晶閃現，明天熱搜估計就得炸。
“溜了溜了。”他壓低聲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雪璃會意，立刻縮排他的衝鋒衣帽子裏，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劉雲漸拉高衣領，鬼鬼祟祟地沿著陰影處移動，活像個剛乾完壞事的夜行者。
遠處，景區的燈光依舊安靜。無人知曉，這個看似普通的夜晚，曾有一人一狐從雪山之巔——
乘風而下，踏月而歸。
夜風微涼，劉雲漸拖著沉重的步伐往民宿方向走，腳步越來越慢。
起初，他隻覺得有點疲憊，以為隻是高空躍下的刺激感褪去後的正常反應。
可漸漸地，他發現不對勁——身體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連呼吸都變得吃力。
“怎麼回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霜紋黯淡無光，原本在經脈中流轉的寒氣也變得稀薄凝滯，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截斷了一樣。
雪璃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
原本靈動的小傢夥此刻蔫蔫地趴在他肩膀上，尾巴也無力地垂著，連耳朵都耷拉下來，金色的眸子半闔，一副隨時要睡過去的樣子。
劉雲漸這才意識到——他們應該是透支了。
從六千米高空一路踏冰而下，看似瀟灑，實則每一塊冰晶踏板的凝結，每一次下墜的緩衝，都在消耗他體內那股未知的“寒氣靈力”。
雖然劉雲漸不知道這股氣叫什麼，索性就按照自己的方式命名了，畢竟這年頭誰還沒有看過修仙小說呢。
而雪璃為了幫他穩住身形，更是頻繁催動妖力，現在也到了極限。
“靠……”
他咬咬牙，強撐著繼續往前走。
雙腿像是灌了鉛，每邁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視線也開始模糊，路燈的光暈在眼前擴散成朦朧的圈。
現在，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回去，睡覺。
什麼修行，什麼靈力，什麼昆崙山的秘密……全都去他的吧！
他隻想一頭栽進柔軟的床鋪，睡到天荒地老。
雪璃似乎感應到他的狀態，勉強抬起頭，用濕潤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頰，像是在說：“再堅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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