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凍僵了的人,才發現她緊閉的眼角有一點濕。不是雪水。
他抱緊她,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
“那以後,寒山就是你的家。“
家。
蘇晚卿在心裡重複這個字,幾乎想笑。
她的家,被這個人的父親一劍一劍殺冇了。
他卻說得那麼認真,那麼溫柔,好像在許一個真的能實現的承諾。
那天晚上,她被安置在柴房。
柴房雖然簡陋,卻很乾燥,比外麵暖和多了。
沈硯親自生了一盆火,火驅散了房間裡的寒意,也照亮了她蒼白的臉。
“你叫什麼名字?“他蹲在她麵前,柔聲問。
蘇晚卿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沈硯以為她不會說話的時候,她才吐出三個字:
“蘇晚卿。“
“蘇晚卿。“沈硯重複了一遍,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
“很好聽的名字。我叫沈硯,是這裡的少掌門。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他轉身離開了。手下也都跟著走遠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蘇晚卿坐起來。
她盯著自己的匕首,輕聲說:“爹,娘,我記得。“
窗外忽然有腳步聲停住。
蘇晚卿立刻把匕首壓進草堆,背脊繃得像弓。
“睡了嗎?“沈硯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她不答。
安靜片刻,他又說:
“我冇有進來。隻是想告訴你,若有人問起玉佩,你就說是路上撿的。彆說旁的。“
蘇晚卿眼神一變。
他看見了?
沈硯像知道她在想什麼,隔著門輕聲補了一句:
“我冇告訴父親。“
她終於開口:“為什麼?“
門外安靜了一瞬。
少年的聲音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像是不太好意思:“因為你看起來不像壞人。“
蘇晚卿攥緊草屑,指尖的血還在流。
她幾乎想衝出去把匕首抵在他喉間,問他壞人該是什麼樣。
你父親一劍一劍殺了我青霜三百餘口,他看上去像壞人嗎?
可她忍住了。她死死咬著下唇,把那股翻湧的血氣壓回喉嚨裡。
沈硯又放下一隻小瓷瓶:
“傷藥。你手指破了。“
腳步聲遠去後,她很久纔去開門。
門外的石階上,放著一隻粗陶藥瓶,還有一碗熱粥,粥麵上臥著一顆完整的荷包蛋。
藥瓶瓶身冰涼,拔開塞子,裡麵的藥膏卻有淡淡草木香。
她蹲在門口,看著那碗粥,看了很久。
她冇有用那瓶藥。
她把藥瓶和那隻碗一起端進柴房,然後看見了窗台上,那一盞小小的油燈。
燈芯被修得很齊,火苗不大,卻穩穩亮著。
寒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火苗搖搖晃晃,那點燈火卻像一顆極小的心,固執地跳在黑暗裡。
蘇晚卿盯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她不該接受這一切。
仇人的兒子給的東西,哪怕隻是一點光,也不該接受。
可那一夜,她冇有吹滅它。
她隻是坐在乾草堆上,把那半塊青霜玉佩攥在掌心,一遍遍告訴自己:
記住你的仇,彆記住他的好,彆記住他最好。
她對自己說,仇人的東西不能碰。
可第二天指尖疼得握不住柴刀時,她還是偷偷從床底摸出那隻瓷瓶,挖了一點,抹在傷口上。
藥膏涼絲絲的,很快就滲了進去。
她盯著指尖上那一點殘留的藥膏,忽然很想哭。
她不知道為什麼。
蘇晚卿在寒山派成了廚房裡最不起眼的人。
她每日劈柴、燒水、洗菜、掃院。
旁人問她話,她多半搖頭或點頭,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個啞巴。
其實她隻是怕一抬頭,就擋不住自己要殺人的目光。
廚房的夥食很差。每天都是粗糧鹹菜,很少能見到葷腥。
她正在長身體,每天乾那麼多活,經常吃不飽。
隻有沈硯知道她會說話。
他每天都來廚房。
第一日說找水喝,第二日說路過,第三日乾脆把一包桂花糕放到灶台上,不再編理由了。
隻說了一句:“今日就不藏了,我就是來給你的。“
廚房嬤嬤打趣:“少掌門怎麼天天往這兒跑?“
沈硯一本正經:“練劍累,容易餓。“
蘇晚卿低頭添柴,臉被柴火燒的紅紅的。
等廚房裡的人少了,沈硯便走到她身邊蹲下,把桂花糕塞進她袖口,壓低聲音說:
“彆聽她們胡說。你太瘦了,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