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聽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急切：“祖父，父親！你們到底做了什麼？如今的皇上本就是明君，又正值盛年，你們倒好，十幾年前就暗中密謀，這簡直是大逆不道啊！”
王豐聽得渾身發顫，聲音都帶著抖：“我早察覺祖父在偷偷做些隱秘事，卻萬萬沒料到，竟是要圖謀天下，祖父，這可是要滅九族的滔天大罪！”
“明君？”王致猛地一拍桌子，桌麵震得杯盞作響，眼底滿是譏諷，“他連自己的皇子都保不住，算什麼明君？你姑母懷的第一個孩子，在肚子裏就被人害死，皇上可曾給你姑母半分交代？六殿下若不是裝瘋賣傻，早死八百回了！”
他喘了口氣，語氣更沉：“再看看其他皇子，死的死、殘的殘，就連皇後的幾個皇子也沒能倖免。十五皇子都養到七歲，月前一場大火，還不是灰飛煙散？”
“阿嚏！”
王子軒突然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嘀咕：“誰在背後說我壞話？”他來這兒一月有餘，連院子門都沒踏出過半步，每次想出門，福寶總說“再等等”。他堂堂皇子，如今隱姓埋名，竟過得這般憋屈。
“皇室本就少不了明爭暗鬥，”王豐忍不住反駁，“皇子們出事，跟皇上有什麼關係？”
“蠢貨！”王致抬手就給王豐臉上一巴掌，清脆的響聲讓空氣都靜了幾分，“若皇上能管好後宮、整肅朝堂，皇子們怎會不明不白地死？”
王剛也不服氣，梗著脖子道：“我雖沒讀多少書，卻也知道變更朝代要流多少血，這代價太大了！”
王致氣極，又在王剛臉上扇了兩巴掌，恨鐵不成鋼地罵：“我怎麼就養了你們兩個蠢貨！你們現在就去告訴三皇子，說我們王傢俬自養兵，讓他判我們滅九族，好不好？”
王豐被這話嚇得直接癱坐在地，臉色慘白：“事已至此，豐兒……豐兒願意聽祖父吩咐。”
畢竟同是血脈，滅九族的罪名下來，誰也逃不掉。
王剛也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垂著頭道：“孫兒一切聽祖父安排。”
王致這才放緩神色，一手拉過一個孫子的手，語氣帶著期許：“祖父不用你們做什麼險事。豐兒你好好讀書，回頭參加科舉謀個前程；剛兒你喜歡習武，日後可以去參軍。隻是你們往後做事務必謹慎，天塌下來，有祖父頂著。”
等六皇子登基，他們王家便是從龍之臣，到時候兩個孫子一文一武，正好輔佐新帝，王家定能飛黃騰達。
“是。”兩人齊聲應下。
“剛兒，你繼續回福寶身邊盯著，”王致話鋒一轉，眼神沉了下來，“把她的一舉一動都報給你父親。”
此刻他肩上的擔子重如千斤，一步踏錯，整個王家都會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孫兒明白。”王剛咬牙應下，為了王家，他隻能跟著一起蹚這趟造反的渾水。
王致又叮囑：“回去查查福寶那邊有沒有大倉庫。一百箱銀子不是小數目，不可能平白消失。”
王剛慌忙替福寶辯解：“絕對不是福寶做的！那麼多箱子，她一個人就算忙一整夜也搬不完啊！”
一旁的王休也上前幫腔：“確實如此。福寶雖有些本事，但那麼多箱子，沒幾十個人根本搬不動。”
王致皺著眉陷入沉思：“眨眼間一百多箱銀子就沒了，難道真有妖怪，或是神仙插手？”
“這事確實蹊蹺，”王休見狀提議，“父親不如先去處理山上的事，這裏交給我。兒子一定查出是誰動了銀子。”
“好，務必儘快。”王致點點頭，語氣急切，“我得趕去山上，軍餉丟了這麼多，現在每人最多隻能發一兩銀子，得趕緊再籌備軍餉，沒銀子，誰會跟著我們賣命？”
“兒子明白。”
王剛連早飯都沒顧上吃，就急匆匆往回趕，今天他還得在滷菜鋪子前維持秩序。
等他到鋪子時，門已經開了，福寶正精神抖擻地招呼客人賣滷菜，臉上沒半點疲態，怎麼看都不像是忙了一整夜的人。
可隻有福寶自己知道，她是靠著一股勁才支撐著這瘦小的身子，昨夜她幾乎忙活一夜，回來也就睡一個時辰不到的覺。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還要好，滷菜早早就賣空。福寶沒像往常一樣親自指揮做滷菜，而是讓剛選出來的技術師傅牽頭，總不能一直把事攥在自己手裏，該放手時得放手。交代完後，她就趕緊回去補覺，這一覺直接睡到太陽下山。
結果晚上又徹底睡不著了，生物鐘全被打亂了。
她索性把午飯和晚飯湊一頓吃吃，接著去檢查新做的滷菜。嘗了嘗，味道不錯，看來是真的可以放手了。
“福寶，我們今晚去哪裏？”王剛一直緊盯著福寶，眼神裡藏著焦慮，今晚對王家來說太重要了，他必須盯緊福寶。
福寶壓低聲音，湊近他說：“等天黑，我們就從家裏溜出去，對外就說去鋪子那邊處理點事。”
王剛好奇地追問：“那實際是去做什麼？”
福寶沖他神秘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保證不讓你失望。”
她要讓王剛親眼看著，他們王家那所謂的“王家軍”，是怎麼覆滅的。
王剛見她不肯說，也不好多問，隻能點頭：“行，我到時候跟著你就是。”
可兩人剛要出門，就被莫玉宸撞見。“福寶，你要去哪裏？”
福寶大大方方地回答：“去鋪子那邊，白天有些事沒交代清楚，我再去一趟，早去早回。”
莫玉宸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提醒：“今晚不太安靜，盡量早點回來。”
福寶趕緊拉過一旁的王剛，笑著說：“有二哥哥這個高手陪著我呢，不會有事的！”
說完，她就拉著王剛朝府外跑去。
“今晚不安靜？”王剛跑出門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莫玉宸的方向，心裏犯嘀咕，難道這個縣太爺也知道了王家的事？
跑了一段路，王剛又忍不住問：“福寶，我們這到底是去哪裏？我看方向，根本不是去鋪子啊。”
“傻瓜，我們出城。”福寶腳步沒停，語氣帶著幾分興奮，“城外有一場大戲，錯過了可就太可惜了。”
“大戲？”王剛心裏咯噔一下，突然想起白天祖父說的話，八萬人馬已經全部轉移到山上了。莫非福寶也知道王家的事？
他壓下心頭的不安，硬著頭皮應道：“好，那我就跟你去看這場大戲。”
兩人一路朝著山的方向奔去，快到山腳時，福寶突然放慢腳步，示意王剛隱蔽。最後，他們在三岔路口的一棵大樹下停腳步。
“上樹。”福寶輕描淡寫地說。
兩人爬到樹杈上蹲好，坐得高看得遠，山上的人要下來，大部分都會經過這裏。
福寶早就摸清了地形：這座山和之前跟李大牛去過的山是連著的，上次在那座山上看到的人，就是王家軍隊。
想從這座山順利離開，三岔路口是必經之路。雖然也能走另一個方向——水路，但水路太容易被發現；而這邊不一樣，萬一下山時遇到人，往旁邊的莊稼地裡一躲，就能隱蔽起來。
王剛坐在樹杈上，警惕地環視四周，忍不住抱怨：“這連個鬼影都沒有，哪有什麼大戲可看？”
福寶沒解釋，隻是從懷裏掏出一塊點心，遞到他手裏：“這個好吃，是雲雲做的。不過跟禦膳房的比，還是差了點。哎，現在都有點想念在京城的日子了，那時候皇上天天給我送點心，郡主也經常給我帶好吃的。”
“不知道大哥什麼時候能調入京城，到時候我這個可憐的娃娃，也能跟著享享福。”
可王剛根本沒心思聽她發牢騷，雙眼緊緊盯著山上的方向，連眨眼都不敢多眨。
“福寶！來了！有人下來了！”突然，王剛指著從山上下來的一隊人，聲音都有些發顫，那隊人少說也有幾百號。
福寶隻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繼續啃著點心：“大驚小怪的，這才幾個人？”
話音剛落，又有一大批人從山上下來，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王剛更激動了，伸手指著：“又下來好多人！這得有上千了！”
福寶被他吵得不耐煩，直接掰了塊點心塞進他嘴裏，壓低聲音警告：“好好吃東西！你再這麼咋咋呼呼的，被叛軍發現，咱們倆都得死翹翹！”
王剛嘴裏塞著點心，瞬間愣住了，含糊不清地問：“什、什麼叛軍？”
福寶斜睨了他一眼，從他震驚的表情裡，已經確認，王剛肯定知道王家人這些年在謀劃的“大事”。
她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這山上藏的是六皇子養的八萬人馬。他本想等個三五年，把人馬擴充到二十萬再動手，可皇上不會任由他發展，這不派三皇子過來收編這些叛軍。”
王剛聽完，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震驚：“你、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福寶沖他笑了笑，眼底藏著深不可測的光：“我知道的，可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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