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族老拄著柺杖往前挪了兩步，看著被眾人抬下山的老虎，又看了看被李大牛舉在頭頂，笑得眉眼彎彎的福寶，眼睛笑成了月牙：“福寶這丫頭，真是咱們村的福氣！打虎英雄啊，咱們村頭一回出這樣的娃！”
莫永壽家的兩個兒子站在人群後，看著那隻壯碩的老虎，又看了看被眾人圍著的福寶，互相遞了個眼神，要是當初爹孃沒那麼刻薄，說不定這會兒他們也能沾點光。
而另一邊，莫玉宸在家坐立難安，手裏攥著書卷，目光卻總往院門外飄，連字都讀不進去。
直到聽見院外傳來歡呼聲，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衝出去，一眼就看見被眾人簇擁著的福寶，還有那隻被抬在木架上的老虎，聲音都帶著顫：“福寶！你沒事！老虎……真被你們打到了！”
“玉宸啊！”族老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笑著指了指老虎。“這老虎是福寶打的，自然歸你們家！算是給你們兄妹倆添喜了！”
“多謝族老！”莫玉宸連忙行禮，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福寶拉著莫遠民走到一旁，小聲問：“村長伯伯，您看這老虎，要是賣給宋掌櫃，能換多少銀子？”
莫遠民摸了摸下巴，指尖敲了敲煙袋鍋，笑著說：“之前隔壁村的老虎賣了三百五十兩，你這隻更大，皮毛也完整，至少能賣四百兩！”
“要是宋掌櫃能給四百兩，咱們就直接賣給她，要是給不夠，我明天就拉去縣城賣！”福寶心裏打著算盤，四百兩足夠大哥的聘禮和進京路費。
“好！我這就去集鎮找宋掌櫃，讓她來看看！”莫遠民是個急性子，說著就拎起衣角，快步朝集鎮方向走。
福寶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村長伯伯真是熱心。她轉頭剛要進門，就想起家裏還藏著裴斯年，連忙對眾人說：“多謝各位叔伯幫忙！今天實在忙，就不留大家吃飯了，改日我跟大哥再請大家喝酒！”
眾人紛紛擺手：“不用不用！你這丫頭立了大功，該我們請你纔是！”說著便笑著散去。
裴斯年站在屋簷下，看著那隻老虎，忍不住感嘆：“這老虎壯實得很，要是在京城，至少能賣上千兩銀子。可惜我現在不方便，不然倒能幫你們聯絡個好買家。”
“上千兩？”福寶眼睛瞪得溜圓，心裏像被貓抓似的，滿是懊悔。“早知道我就說五百兩了！剛纔跟村長伯伯說四百兩就賣，虧大了！”
“四百兩也不少了。”莫玉宸笑著勸道。“咱們本來就沒指望靠老虎賺錢，這已經是意外之財了。”
“哎，差一百兩呢！”福寶噘著嘴，轉身往灶間走。“不說了，越說越心疼！我去燒飯，裴哥哥中午肯定沒吃飽，大哥的廚藝我也知道……”
裴斯年忍不住笑：“你這丫頭，還真是個小財迷！”
莫玉宸在後麵嘀咕：“可不是嘛，眼裏都快冒銀子了。”
可沒等福寶把菜下鍋，院門外就傳來了胡氏的聲音：“玉宸！福寶！聽說你們打了老虎，快讓我們看看！”
福寶手裏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灶台上，皺著眉衝出去，果然是胡氏，還帶著莫三妹，母女倆臉上堆著假笑，眼神卻四處尋找老虎。
“我們家的事，跟你們有啥關係？”福寶擋在院門口，語氣不善。
胡氏卻像沒聽見似的，推著她就往院裏走：“看你這孩子，咋這麼生分？我可是你大伯母！聽說老虎能賣不少銀子，你大虎哥二虎哥力氣大，讓他們幫你把老虎運到縣城去賣，保準給你賣個好價錢！”
“不用！”福寶一把推開她，“我們自己能處理，你們快走吧，我們家不歡迎你們！”
她太瞭解胡氏了，嘴上說幫忙，心裏指不定打著什麼歪主意。
莫三妹擼起袖子，攥著拳頭就朝福寶胸口推去：“你這掃把星！給臉不要臉！信不信我打死你！”
“三妹！別動手！”莫玉宸正好從屋裏出來，連忙上前攔住，他剛把裴斯年安排到父母的房間，生怕動靜太大驚動了人。
“還是玉宸懂事！”胡氏立刻換了副嘴臉，笑著推開福寶。“你這丫頭片子，啥都不懂，還不讓人幫忙。”
莫玉宸無奈，隻好指著西廂房：“大伯母，三妹，老虎在那間屋裏，你們去看吧。”
“娘！你看這老虎！好大啊！”莫三妹衝進屋，看著老虎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摸老虎的皮毛。
胡氏蹲下身，手指順著老虎的皮毛摸了摸，眼裏滿是貪婪：“玉宸啊，這老虎這麼重，你跟福寶倆人力氣小，根本運不到縣城。不如讓你大虎哥二虎哥幫忙，到時候賣了銀子，給他們留點辛苦費就行。”
莫玉宸撓了撓頭，有些猶豫，胡氏說的是實話，這老虎至少有六百斤，他們兄妹倆確實搬不動。
“看也看了，說也說了，你們可以走了。”福寶走進屋，一手拉著胡氏，一手拽著莫三妹，直接把她們往門外推。“我們家的事，就不勞大伯母操心，你們還是管好自己家吧！”
“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胡氏掙紮著喊，“我可是你親大伯母！”
“親大伯母？”福寶冷笑一聲。
“親大伯母會天天想著占我們家便宜？會讓英子姐來害我大哥？”
“你胡說什麼！”胡氏臉色一變，拉著莫三妹就往外走。“三妹，咱們走，不跟這丫頭一般見識！”
莫三妹不甘心，臨走前還狠狠踹了院門兩腳：“咚咚！你等著！早晚我要收拾你！”
“再踢一腳試試！”福寶猛地開啟門，眼神冷得像冰。“信不信我把你的腳砍下來喂狗！”
莫三妹嚇得一哆嗦，被胡氏硬拉著走了。福寶“砰”地一聲關上門，心裏憋著氣要是胡氏母女再敢來搗亂，她可不會再客氣。
不過這點氣沒影響福寶做飯的興緻，她手腳麻利地殺了隻野雞，又從缸裡撈了條大黑魚，很快就端上了四道菜：辣子雞、紅燒魚、清燉黑魚湯，還有一盤清炒白菜，配上白米飯，香氣飄滿了院子。
“福寶，你這手藝，比京城酒樓的禦廚還厲害！”裴斯年中午沒吃飽，這會兒肚子早就咕咕叫，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肉，吃得眉開眼笑。
莫玉宸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裴兄見笑了，中午我做的飯確實難吃，讓你受委屈了。”
“哎，莫賢弟別這麼說！”裴斯年連忙擺手。
“你既要準備科考，又要照顧我，已經很不容易，再說，你的廚藝也不算差，就是比福寶差那麼一點點而已。”
福寶笑著說：“這都是遺傳，我娘以前廚藝就好，我跟著學了點。”其實她根本沒見過原主的娘，這話不過是隨口編的，免得被人懷疑。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莫遠民的聲音傳了進來：“福寶！玉宸！宋掌櫃來了！”
福寶心裏一緊，連忙對裴斯年說：“裴哥哥，你快回屋裏躲著！大哥，快把裴哥哥的碗筷收起來！”
裴斯年點點頭，快步走進裏屋，莫玉宸也趕緊把裴斯年的碗和筷子藏進灶間。福寶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快步去開門。
門一開啟，就見宋掌櫃拎著個沉甸甸的布袋子，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急沖沖地往院裏闖：“福寶！老虎呢？快讓我看看！”
“宋伯伯，這邊請！”莫玉宸連忙上前引路，把他帶到西廂房。
宋掌櫃蹲下身，手指順著老虎脖頸的箭傷摸了摸，又扒開老虎的爪子看了看，眼神越來越亮：“好！太好了！就一處箭傷，還在脖頸，皮毛一點沒損壞，正好符合買家的要求！”
原來一早宋掌櫃的東家就派人來傳話，說有位貴人要一張完整的虎皮，隻要皮毛完好，價格不超過一千兩都能接受。這會兒見了這隻老虎，宋掌櫃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他站起身，捋著鬍子沉吟片刻，對福寶說：“之前跟莫老哥說，最多給四百五十兩。不過你這老虎皮毛這麼好，我再添五十兩，給你五百兩！現在就給你銀子，我這就把老虎拉走！”
福寶指尖摳著衣角，故意皺著眉，一臉為難地說：“宋伯伯，不是我不想賣給您，剛才我大哥的同窗派人來，說願意給五百二十兩，讓我們明天拉去縣城……。”她頓了頓，又連忙擺手。“不過我跟大哥還沒答應，畢竟您一直照顧我們的生意。”
宋掌櫃一聽，心裏頓時慌了，要是這老虎被別人買走，他可沒法跟東家交代。他連忙從布袋子裏掏出銀子，塞進福寶手裏：“五百五十兩！這銀子你拿著！福寶，咱們打交道這麼久，我還能虧了你不成？”
“宋伯伯，這可不行！”福寶連忙要把銀子推回去，“您一直照顧我，我怎麼能多要您的錢？五百兩就夠了！”
“哎，拿著拿著！”宋掌櫃硬把銀子塞給她，又對身後的夥計喊。“你們還愣著幹嘛？快把老虎抬上車！”
兩個夥計連忙上前，憋得臉紅脖子粗，老虎卻紋絲不動。福寶看不過去，走過去雙手扣住老虎的前腿，輕輕一使勁，就把老虎提起來半尺高，幫著夥計們把老虎推上了騾車。
送走宋掌櫃和莫遠民，福寶捧著沉甸甸的銀子，忍不住笑出了聲：“五百五十兩！比預想的還多五十兩！大哥，裴哥哥，咱們的銀子夠了！”
莫玉宸和裴斯年看著她開心的樣子，也忍不住笑，這丫頭，剛才還為一百兩懊悔，這會兒又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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