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夜幕如墨潑灑開來,福寶的心卻始終懸在半空,一刻也不得安寧。眼下她最牽掛的,莫過於東宮太子裴景軒的安危,明知入夜不宜在外逗留,她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悄無聲息地繞到東宮外圍,想暗中查探一番,確保東宮一切正常。
剛踏入通往東宮的僻靜小巷,清冷的月光透過枝椏灑下,斑駁光影裡,竟隱隱傳來兵刃相撞的脆響,夾雜著低沉的喝罵與喘息聲。
福寶心頭猛地一沉,暗道不妙,幾乎是瞬間便斷定,太子裴景軒出事了。
她足尖輕點青石板地麵,身形如驚鴻掠影,衣袂翻飛間,已然朝著打鬥之處疾馳而去,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待靠近看清戰局,福寶眼底寒意驟升,果不其然,裴景軒正帶著十幾名貼身侍衛苦苦支撐,眾人早已狼狽不堪,節節敗退,被兩名蒙麵黑衣人逼得步步後撤,險象環生。
“全都閃開!”
清冽冷厲的嗓音劃破夜空,福寶執劍而立,周身氣場懾人,硬生生逼得兩名黑衣人動作一頓。
裴景軒聞聲抬眼,瞧見來人是福寶,緊繃的神情瞬間鬆懈大半,當即帶著哭腔喊了一聲:“老大!這兩個家夥功夫太邪門,我們根本招架不住!”
福寶斜睨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斥責:“平日裡疏於習武,臨陣才知技不如人,這般狼狽,也是活該。”
那兩名黑衣人見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對視一眼後齊齊收招,其中一人橫劍直指福寶,嗓音沙啞怪異,帶著濃濃的異域腔調:“你便是傳聞中的福寶郡主?都說你武藝超群,今日我兄弟二人,定要取你性命!”
福寶聞言輕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這口音辨識度極高,分明是西域人士。
她緩步上前,周身殺氣漸濃:“藏頭露尾的外來鼠輩,趁早摘了麵紗吧,你們的底細,我早已摸清。此前給我兄長下毒的,就是你們二人,今日這筆賬,我定要跟你們算清楚,絕不留活口。”
黑衣人仰天大笑,抬手扯下蒙麵黑巾,露出兩張輪廓深邃、滿臉陰鷙的西域麵孔:“不愧是福寶郡主,果然眼尖。既然被你識破,那今日,你們一個都彆想活著離開!”
“狂妄至極,看劍!”
福寶不再多言,手腕翻轉,腰間佩劍應聲出鞘,寒光乍現,一招直刺便朝著對方心口襲去,招式淩厲狠絕,招招致命。
“老大當心!這兩個狗賊擅長暗器和毒術!”裴景軒見狀急聲提醒,生怕福寶中招。
福寶頭也不回,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聒噪,站遠些安靜觀戰。”
裴景軒當即噤聲,連忙帶著侍衛往後退了數丈,縮在一旁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場中戰局。
這西域兄弟倆的功夫確實不容小覷,招式陰柔刁鑽,配合得天衣無縫,福寶不敢有半分懈怠,全神貫注應對。雖說她吃了很多解藥,試過很多毒,尋常毒物難以侵體,可西域毒術詭譎多變,誰也不知對方藏著什麼陰招,務必速戰速決,絕不能中招。
其中一名西域男子冷笑出聲,招式越發狠厲:“郡主果然名不虛傳,我兄弟二人闖蕩多年,還是頭一回遇到這般勁敵!”
福寶身形靈動,劍招翩若驚鴻,每一次揮劍都帶著破風之聲,語氣冷冽如冰:“不過是你們孤陋寡聞罷了,我大昭國高手如雲,豈是你們這些西域蠻夷能小覷的。”
這番話徹底激怒了西域兄弟,二人雙目赤紅,手中寶劍舞得呼呼生風,劍氣縱橫,招招逼向福寶要害。
福寶卻絲毫不懼,劍勢越發淩厲,劍光閃爍如梨花散落,快得讓人看不清招式,一旁的侍衛們瞪圓了雙眼,也隻能瞧見幾道寒光交錯,根本分辨不出誰占上風。
場上打鬥的二人氣息平穩,未見半分疲態,可場下觀戰的裴景軒卻急得滿頭大汗,渾身燥熱難耐,索性一把扯下外袍,隨手丟給一旁的侍衛,煩躁地嘟囔:“熱死孤了!這都打了兩炷香的功夫,怎麼還沒分出勝負?到底是誰占了上風?”
身旁侍衛們麵麵相覷,紛紛搖頭:“回太子,奴才們隻看得見寒光亂飛,根本看不清郡主和賊人的招式,實在分辨不出。”
“是啊殿下,奴才眼睛都快看花了,他們都太厲害了!”另一名侍衛連忙附和。
福寶耳尖微動,聞言勾起一抹邪魅冷豔的笑意,聲音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彆急,馬上就結束了。”
話音未落,隻見一道寒光閃過,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方纔還氣焰囂張的西域男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沒了氣息。
一名侍衛快步上前探了鼻息,沉聲回稟:“殿下,這賊人已經死了!”
剩下的西域男子見狀,目眥欲裂,嘶吼著持劍衝來:“你殺了我弟弟,我跟你拚了!”
福寶冷笑一聲,身形一閃,避開對方攻勢的同時,手腕狠狠翻轉,劍鋒精準刺入對方要害。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名西域男子轟然倒地,恰好滾到裴景軒腳邊,徹底沒了生機。
裴景軒低頭看著腳邊的屍體,愣了半晌才喃喃開口:“這、這也死了?”
侍衛再次上前查驗,恭敬回道:“殿下,此人也已斃命。”
福寶收劍入鞘,快步走到裴景軒麵前,伸手揪住他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你這混小子,不在東宮安安穩穩待著,大半夜跑出來做什麼?嫌命長嗎?”
裴景軒瞬間耷拉下腦袋,滿臉委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方纔有個小廝急匆匆跑來稟報,說你遇刺性命垂危,我一時心急,立馬就帶人趕往莫府。”
福寶又氣又笑,抬手就在他腦門上輕輕拍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卻滿是教訓的意味:“你是豬腦子嗎?憑我的功夫,怎麼可能輕易遇險?就算真受了傷,也絕不會半夜傳這種訊息,你又不是大夫,告訴你有何用?遇事半點不動腦子。”
說罷,怕他不長記性,又在他另一個腦門上補了一下。
一旁的侍衛們嚇得紛紛往後縮,大氣都不敢出。那可是當朝太子,福寶郡主說打就打,那架勢,全然是長輩管教晚輩的模樣,絲毫沒有顧忌太子身份。
裴景軒卻半點不惱,反而伸手拽住福寶的胳膊,晃了晃撒嬌道:“老大,我這不是擔心你嘛,關心則亂,一時糊塗了。”
福寶無奈地瞥他一眼,鬆開手道:“行了,彆耍貧嘴,我送你回東宮。切記,日後出門辦事,一定要帶腦子,彆再被人輕易算計。”
裴景軒立馬點頭如搗蒜,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老大放心,我記住了,以後出門肯定帶著腦子!”
福寶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兩具西域屍體,神色凝重地吩咐侍衛:“把這兩具屍體妥善收好,即刻移交刑部,嚴加審訊追查餘黨。”
“是!屬下遵令!”侍衛們齊聲應道,立刻上前處理屍體。
裴景軒湊近一步,小聲問道:“老大,這件事,要不要立刻稟報父皇?”
福寶抬手作勢又要打他,眉頭微蹙:“剛叮囑你帶腦子,這會就忘了?京城突然出現西域高手,先是暗傷身為二品大員的我兄長,如今又妄圖刺殺太子,這背後分明是有人暗中勾結西域,圖謀不軌,此事事關重大,必須徹查到底,明日一早,你務必入宮如實稟告陛下。”
裴景軒聞言神色一正,連忙拱手應道:“老大說得對,我明白了,明日天不亮我就入宮麵聖,把此事原原本本告知父皇。”
福寶看著他一臉乖巧的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何時才能真正長大。”
一旁的侍衛們依舊遠遠站著,看著福寶堂而皇之地訓斥太子,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氣場強大的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