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裴景安端起青瓷茶盞，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盞沿，淺啜一口雨前龍井，茶水的清潤壓不住眼底的審視，語氣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本宮既已真麵目見人，齊公子何不痛快些，開誠布公？”
齊誌明坐在對麵，周身裹著一層若有似無的疏離，聞言低低笑了一聲，聲音透過青銅麵具傳來，帶著幾分悶啞的模糊：“殿下說笑了，並非草民不願以真麵目示人，隻是草民這副模樣……怕是汙了殿下的眼。”
話音落時，他緩緩抬手，指尖扣住青銅麵具的邊緣，猛地一摘，半邊臉頰赫然布滿猙獰的疤痕，皮肉扭曲，顏色暗沉如焦木，與另一側還算周正的麵容形成刺目對比，連眉骨都因疤痕牽拉而微微歪斜，一眼望去，竟真有幾分令人心悸的醜陋。
裴景安猝不及防瞥見，喉間猛地一緊，剛嚥下去的茶水瞬間翻湧上來，他下意識地偏過頭，強壓下嘔吐的衝動，眼底的嫌惡幾乎藏不住，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茶盞，指節泛白。這般醜陋的模樣，竟是他從未見過的猙獰。
齊誌明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卻故作侷促地迅速將麵具戴回，指尖輕輕摩挲著麵具的紋路，語氣帶著幾分歉意，眼底卻毫無波瀾：“讓殿下受驚了。草民八歲那年，家中遭遇大火，僥幸撿回一條命，卻落得這般毀容的模樣，不得已才戴上麵具，還望殿下恕罪。”
裴景安緩過神，強裝鎮定地擺了擺手，語氣裡的嫌惡未減，卻多了幾分敷衍：“無妨，世事無常，公子也是身不由己。”他此刻隻想儘快談完正事，再不願多看這張麵具一眼。
一旁侍立的唐宇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恭敬卻帶著試探：“聽聞齊公子文武雙全，更兼富甲一方，我家殿下十分賞識，有意請齊公子入殿下門下，輔佐殿下成就大業。”
齊誌明聞言，連忙起身拱手，語氣謙遜卻態度堅決，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多謝殿下抬愛，草民愧不敢當。草民本就是個小小商人，胸無大誌，隻會做點生意，平日裡不過是賺錢養家餬口罷了。皇家朝堂的紛爭，草民資質淺薄，實在不敢摻和。不過，若是殿下有合適的生意，草民倒願與殿下合作，互利共贏。”
唐宇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連忙追問道：“哦？不知齊公子主營哪些方麵的生意？”他刻意放緩了語氣，目光緊緊鎖住齊誌明的麵具，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破綻。
齊誌明緩緩落座，語氣平淡無波，卻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底氣：“什麼生意都能做。草民做生意，不問對方身份，不問來曆出處，隻看利益高低，唯有兩點底線，誠信為先，送貨上門。”
唐宇對視一眼，見裴景安微微頷首，便立刻壓低聲音，湊上前來，語氣帶著幾分隱秘的急切：“那……兵器鎧甲，齊公子可做？”這話一出，空氣瞬間變得凝滯，連窗外的風聲都彷彿靜止了，兵器甲冑乃是大昭國嚴管之物，私藏、倒賣皆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齊誌明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迅速掃視四周，確認無外人後，也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的狡黠：“隻要殿下有需求，多少人的裝備都能湊齊。前提是，銀子到位，貨必到位，絕不拖延。”
裴景安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狂喜，隨即壓下情緒，身體微微前傾，伸出五根手指，指尖微微用力，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這個數字，多久能送到？”
齊誌明看著他的手指，嘴角微揚，語氣輕快卻透著底氣：“若是送到京城，最多三日。若是送往偏遠之地，便需另算時日。”
“爽快！”裴景安猛地拍了下桌子，眼底的急切化為篤定，“本宮就要五萬套，三天後，送到這裡如何？”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張早已備好的字條，輕輕放在桌上，字條上寫著具體的交貨地點與規格。
齊誌明拿起字條，快速掃了一眼，指尖在字條上輕輕點了點，語氣乾脆：“可以，三天後準時交貨。不過殿下，需先付二萬兩訂金，尾款八十萬兩，貨到付款，概不拖欠。”
裴景安毫不猶豫地點頭：“好！三天後，本宮親自驗貨，隻要貨合心意，尾款分文不少。”
齊誌明聞言，轉身走到身後的衣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麵取出三套兵器鎧甲，長槍鋒利，槍尖泛著冷冽的寒光；鎧甲厚重，紋路精密，一看便知是上等貨色。
他將兵器鎧甲輕輕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殿下可先驗驗成色，這般品質，殿下可滿意？”
裴景安俯身，指尖撫過鎧甲的紋路，又拿起長槍掂了掂，入手沉重，槍尖鋒利無比，眼底的滿意毫不掩飾，連連點頭：“滿意，非常滿意！齊公子果然名不虛傳。”說罷，他立刻從袖中掏出一張兩萬兩的銀票，輕輕拍在桌上，“訂金在此，齊公子收好。”
齊誌明收起銀票，語氣瞬間冷淡了幾分，帶著明顯的逐客之意：“銀票草民收下了，殿下請回吧，三天後，我們在此再會。”他心中清楚，言多必失，此刻需儘快打發走這二人，免得露出破綻。
裴景安也不拖遝，站起身，深深看了齊誌明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期許與算計：“好，三天後見。”說罷，便帶著唐宇轉身離去，腳步匆匆，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躁動。
回到皇子府，裴景安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安，他看向身旁的唐宇，語氣急切地問道：“唐先生，你看此人如何？可信嗎？”
唐宇撫了撫胡須，眼中滿是讚歎，語氣篤定：“殿下，這位齊公子絕非尋常商人，乃是個奇人！殿下不過是報出姓名，他便立刻知曉殿下的身份，可見他對大昭國的朝堂局勢、皇室宗親，都瞭如指掌。他看似不願摻和朝政，隻想做個閒散富翁，可五萬人馬的兵器鎧甲，說拿就能拿出來，這等實力，絕非普通富商所能擁有。”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陰狠：“殿下，日後可多與此人合作，臣後期定會想辦法，將他拉到我們的船上來。這般有實力的人，若是不能為我們所用，留著也是隱患，到時候，就算他不願，也由不得他了。”
裴景安連連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你說得對。本宮今晚本是隨口一試，沒想到他竟真的有貨！要知道，兵器甲冑乃是朝廷嚴管之物，五萬套裝備，他說拿就拿出來了，可見此人背後的勢力有多龐大，實在不簡單。”
唐宇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湊到裴景安耳邊，低聲道：“殿下，三天後的交易，正是我們的機會。到時候，我們可以順藤摸瓜，找到他的倉庫地點，抓住他私藏、倒賣兵器的把柄，指控他有謀反嫌疑。到時候，他走投無路，隻能被迫投靠殿下，為我們所用。”
裴景安聞言，眼前一亮，忍不住低笑起來，笑聲裡滿是猖狂與得意：“哈哈哈！先生真是妙計！就按你說的做，這次先完成交易，後續再慢慢佈局，定要讓他乖乖歸順本宮！”
與此同時，千金閣的暗間裡，燭火搖曳，映得福寶的臉龐明暗交錯。她端坐於案桌前，指尖把玩著一枚玉扣，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與篤定：“七皇子那點心思，一眼就能看穿。他必定是想借著這次交易，找到你的倉庫地點，再以私藏兵器、意圖謀反的罪名威脅你，逼你上他的賊船，為他所用。”
齊誌明站在一旁，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老大所言極是。”
福寶抬眸，眼底閃過一絲邪魅的笑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哼，長得醜，想得倒是挺美。他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卻不知，從頭到尾，跟他交易的，從來都不是你齊誌明，而是我福寶郡主。”
齊誌明連忙問道：“老大，那接下來，小的該做些什麼？”
福寶站起身，語氣篤定而冰冷：“三天後，你隻需到約定的地方收銀子即可。貨，我會提前三個時辰，送到指定地點，品質絕對讓七皇子滿意，不會有絲毫破綻。至於他想順藤摸瓜找倉庫……就讓他儘管找，我倒要看看，他能找到什麼。”
齊誌明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是，屬下遵令！”燭火跳動，映得二人的身影愈發隱秘，一場圍繞著權力與利益的暗局，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