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寶剛踏出大殿門檻,身後便傳來一道略顯急切的呼喊,尾音裡還帶著幾分未改的親昵:“老大,等等我!”
她腳步一頓,猛地轉身跑回去,伸手就捂住了那人的嘴,眉頭擰成一團,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無奈的嗔怪:“小祖宗,你如今已是堂堂太子,怎還能這般稱呼我?傳出去豈不是惹人非議?”
太子裴景軒連忙扒開她的手,腰桿一挺,努力擺出儲君的端莊模樣,一本正經地開口,隻是語氣裡還藏著幾分不自在:“福寶郡主請留步,孤有話問你。”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輕響,福寶抬手就拍在了他的胳膊上,眼神帶著幾分凶氣,語氣卻藏著笑意:“喲,長本事了?竟敢在我麵前擺太子的架子,稱孤道寡了?”
裴景軒瞬間垮了臉,眼底泛起幾分委屈,肩膀微微耷拉著,聲音軟了下來:“我怎麼做都是錯的……老大,你們都跟我回東宮好不好?我一個人住著,怕得慌。”
福寶看著他眼底的真切,神色漸漸柔和下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語氣認真:“我明天過去看你,你先回東宮好好適應,等過些日子,我再帶你去莫府玩,好不好?”
聽到這話,裴景軒臉上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眼睛亮得像淬了光,嘴角高高揚起,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我就知道,老大對我最好!”
福寶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輕輕推了他一把:“行了,趕緊走,彆在這兒杵著,讓人看見了又要嚼舌根。”
儲君之位一定,朝堂之上的風向瞬間變了。往日裡那些趨炎附勢的大臣,目光都緊緊鎖在了福寶身上,她是皇上身邊最得寵的郡主,是太子裴景軒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眉眼間的親昵,任誰看了,都覺得她將來必定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
一路上,無論是宮人們諂媚的笑容,還是大臣們意味深長的打量,都讓福寶頭大如鬥。
她心裡暗自腹誹:誰要跟皇家扯上關係?等裴景軒能穩住朝堂,不再需要她費心,她便立刻抽身離開京城,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再也不捲入這波詭雲譎的宮廷爭鬥裡。
另一邊,偏殿的偏院裡,三皇子裴景環正趴在床榻上,後背的鞭傷血肉模糊,三十大板幾乎要把他的脊梁骨打斷。這頓打,本是洪河犯下過錯該受的懲罰,他一時心軟替嶽父擋了,可換來的,卻不是感激,而是洪河的怨懟。
洪河坐在床沿,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不滿和焦慮,絮絮叨叨個不停:“三殿下,您可真是好糊塗啊!您替老臣挨這頓打做什麼?這下好了,陛下必定會記恨上您,您這儲位之爭,又多了一層阻礙!”
三皇子裴景環咬著牙,後背的疼痛遠不及心口的寒涼,他苦澀地開口,聲音沙啞:“本王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嶽父大人被活活打死吧?”
“老臣一把老骨頭了,打死也就打死了!”洪河猛地提高聲音,又連忙壓低,語氣急切,“可殿下不一樣啊,您還年輕,文武雙全,那個儲君之位,您還能再爭一爭啊!您這一替罰,豈不是把自己推到了陛下的對立麵?”
“爭?怎麼爭?”裴景環猛地攥緊拳頭,狠狠砸在床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眼底翻湧著滔天的委屈和不甘,聲音裡帶著幾分嘶吼,“父皇好偏心!我從小苦讀詩書,勤練武藝,處處謹小慎微,可在他眼裡,我所有的努力都一文不值,還不如一個十四歲的小娃娃!”
洪河嚇得渾身一僵,連忙左右看了看,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殿下小聲點!小心隔牆有耳,若是被陛下的人聽見,後果不堪設想!”
裴景環胸口劇烈起伏著,一股戾氣堵在心頭,他氣呼呼地趴在床榻上,用被褥矇住自己的頭,聲音悶悶的,滿是不甘:“在父皇眼裡,一直隻有老十五一人……。”
洪河看著他頹喪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點撥:“殿下,您忘了?太子,向來都是嫡出優先啊。”
“又是嫡出!”裴景環猛地掀開被褥,眼底滿是猩紅,語氣裡滿是怨憤,“憑什麼?就因為他是嫡出,就能輕而易舉得到一切?我付出的努力,難道就不算數嗎?”
他死死攥著被褥,指節泛白,心底的不甘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他不甘心,難道六皇子、七皇子,就能甘心看著一個十四歲的娃娃坐在太子之位上嗎?這場儲位之爭,絕不會就這麼結束。
與此同時,七皇子裴景安的書房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裴景安陰沉著臉,眉頭擰成一團,在書房裡焦躁地來回踱步,眼底翻湧著暴戾和嫉妒,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人凍傷。
終於,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巴掌拍在書桌上,桌上的筆墨紙硯瞬間散落一地,他咬牙切齒地嘶吼道:“本王要殺了老十五!不過是封了個太子,又算得了什麼?本王要讓他活不到登上皇位的那一日!”
侍衛周強嚇得連忙跪倒在地,頭也不敢抬,連忙開口安慰,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殿下不可!十五皇子剛被封為太子,身邊侍衛如雲,戒備森嚴,咱們根本無從下手啊,若是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引火燒身!”
裴景安緩緩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算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語氣陰寒刺骨:“無從下手?你太蠢了。老十五那性子,最是耐不住寂寞,剛封了太子,必定會偷偷溜出宮去找福寶郡主。”
他俯身,拍了拍周強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立刻派人,死死守在東宮周圍,喬裝成商販、攤主,日夜監視。隻要老十五踏出東宮一步,就立刻動手,不惜一切代價,取他性命!本王倒要看看,等老十五死了,父皇還能選誰做太子!”
周強看著他眼底的狠戾,心頭一寒,連忙磕頭應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定不辱使命!”
周強退下後,裴景安走到窗邊,望著東宮的方向,眼底滿是貪婪和暴戾:無論誰做太子,都得死!那個至高無上的皇位,隻能是他裴景安的!
自從十五皇子裴景軒被立為太子後,福寶就從未真正安心過。她比誰都清楚,東宮看似戒備森嚴,可裴景軒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心思單純,哪裡鬥得過那些心機深沉、虎視眈眈的哥哥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她早已料到,必定會有人對裴景軒下手。
所以,早在裴景軒入主東宮的那天,她就悄悄在東宮外圍安排了自己的眼線,日夜監視著周圍的動靜。這不,沒過幾日,就有了訊息。
謝天宇腳步匆匆地闖進莫府的書房,神色急切,單膝跪地:“主子,您猜對了!東宮外圍這幾日突然多了不少陌生的攤位,還有一些形跡可疑的小商販,看似尋常,實則一直在暗中監視東宮的動靜。”
福寶正坐在棋盤前,指尖捏著一枚黑子,神色平靜,聽著謝天宇的話,眼底沒有絲毫意外,淡淡開口:“是哪位皇子的人?”
謝天宇臉上露出幾分遲疑,支支吾吾地說道:“回主子,看他們的行事風格,倒像是七殿下裴景安的人,隻是屬下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不敢貿然確定。”
福寶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指尖的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語氣篤定:“不用查了,必定是老七的人。他性子最急,也最狠,怎麼可能忍得住看著老十五做太子?”
她抬眼,看向謝天宇,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語速不快,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繼續派人盯著那些人,切記不要打草驚蛇,一舉一動都要如實稟報,此事我親自處理。另外,隻要太子踏出東宮,你親自帶人跟上,暗中保護,絕不能讓他出半點差錯。”
她在心裡暗自思忖:裴景軒是她辛辛苦苦護著、培養起來的皇位繼承人,耗費了她多少心血,絕不能讓他折在這些陰私詭譎的爭鬥裡。
謝天宇連忙磕頭應道:“是,屬下遵令!”說完,便匆匆退下,不敢有半分耽擱。
書房裡又恢複了安靜,福寶凝視著棋盤上的棋局,指尖輕輕摩挲著棋子,眼底閃過一絲冷厲。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遠方的裴景安宣戰:“七殿下,既然你先動了手,那下個,就該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