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災隊伍離開黑石崖,一路不敢有半分鬆懈。
福寶將賢王派來的五十名精銳打散,安插在隊伍前後,明哨暗哨連綿不絕,晝夜輪換警戒。經曆過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截殺,無論是禁軍將士、戶部官吏,還是王子軒、莫學林,看向這位年紀輕輕的郡主時,都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
誰也不敢再將她當成一個隻會耍小聰明的閨閣女子。
此女心思縝密,臨危不亂,背後又有賢王撐腰,深得陛下信任,此番前往遼州,註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中軍大帳之內,福寶正板著臉,訓斥眼前兩人。
“你們兩個,下次再這般衝動行事,可彆怪我不客氣。一定要護好自己,我的身手,比你們高出太多。我之前沒有急著出手,就是想摸清敵人的底細與實力,你們放心,他們傷不了我分毫。”
王子軒一臉委屈,小聲嘟囔:“可、可你畢竟是個女孩子啊……。”
福寶抬手就是一巴掌,輕輕拍在他肩頭。
“女孩子怎麼了?打你十個都不在話下,不服氣,現在就出去較量一番!”
王子軒立刻縮著腦袋,嬉皮笑臉:“錯了錯了,老大我錯了!回頭刀真架你脖子上,我也不救。”
福寶揚手又是一下:“你個小沒良心的,平日裡我都白疼你了。”
莫學林在一旁看得偷笑,連忙打圓場:“該打,誰讓你亂說話。小姑最厲害,豈是旁人能比的。”
福寶轉頭,在他頭上也輕輕一拍:“你不說話,我還真就把你忘了。”
王子軒頓時笑得幸災樂禍:“真是自找的。”
幾人笑鬨夠了,福寶臉色一正,瞬間轉入正事。
“子軒,你和苒苒兩人,提前動身趕往遼州,暗中查探那邊的情況。最要緊的,是摸清當地官員的底細,切記不可暴露身份,凡事留心記下,等我大隊抵達,再一並處置。”
王子軒與王苒苒連忙躬身:“是,老大!保證完成任務!”
“學林。”福寶看向另一人,“這些日子,你多與隨行官員、禁軍統領接觸,我懷疑隊伍之中,藏有奸細。”
莫學林神色一凜,重重點頭:“明白了小姑!保證完成任務!”
福寶揮了揮手:“都各自忙碌去吧,我要再仔細推敲後續計劃。這一路,糧草眾多,人馬龐大,半分差錯也出不得。”
“是!”
三人躬身退下。
午膳過後,隊伍繼續前行。接下來一段路地勢平坦開闊,無險可守,按理說並不適合伏擊。
可誰也沒有想到,還是出問題了。
“小姑!不好了!大事不好!”莫學林臉色慘白,一路狂奔而來,“馬匹全都拉稀,不肯走了!”
福寶心頭一沉。
這一路千裡迢迢,糧草輜重,全靠這些馬匹拉動,馬一廢,隊伍便寸步難行。
“拉稀?帶我過去看看。”
她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趕至馬隊。
隻見數十匹戰馬、拉車馬匹癱倒在地,四肢發軟,腹瀉不止,氣息萎靡,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福寶仔細檢查過馬唇、糞便與草料,緩緩站起身,眼神冷了下來。
“是瀉藥,而且是藥性極烈的那種。”
眾人臉色驟變。
“瀉藥?這分明是人為!是誰敢如此大膽?”
福寶苦笑一聲,語氣冰冷:“自然是那些不想讓我們順利抵達遼州、完成賑災任務的人。昨日是暗殺,今日便對馬匹下手,可見其人心腸之惡毒。我們隊伍裡,一定藏有奸細。”
她環視一圈,聲音清朗:“希望眾人互相監督,若能查到此人,立刻稟報本郡主。回頭稟明朝廷,陛下必有重賞,加官進爵,絕不在話下。”
“是!我等一定儘心為郡主盯防!”
眾人紛紛應聲,情緒高漲。誰都清楚,這位郡主是皇上眼前的紅人,上次募捐,跟著她的人都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福寶目光快速掃過眾人,最後停在幾名負責喂馬的馬夫身上,緩步上前。
“就是你們幾個負責喂馬?”
幾名馬夫慌忙點頭,神色緊張,不敢與她對視。
“是、是……。”
福寶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壓迫:“這兩日,你們可曾發現什麼異動?比如,形跡可疑之人靠近馬棚?”
幾人互相看了看,慌忙搖頭:“沒、沒有……。”
福寶臉色一沉,語氣嚴肅:“你們可要想清楚。這些馬突然集體腹瀉,分明是吃了瀉藥。若是你們毫無察覺,一旦馬匹病死幾匹,罪責,全都要由你們承擔。”
她話鋒一轉:“反之,若有線索告知本郡主,助我抓到真凶,你們非但無罪,還有重賞,甚至可能破格提拔。”
就在這時,王太醫急匆匆奔來,聲音發顫:“郡主!不好了!有幾匹馬快不行了!該如何是好?”
福寶神色不變,從容從懷中取出一包藥粉,遞了過去:“將此藥溶入水中,給馬匹灌下。”
“是!”
王太醫不敢耽擱,立刻拿著藥去施救。
福寶回頭,繼續看向幾名馬夫,語氣加重:“你們都聽到了,此番若是死了馬,一匹價值多少銀子,你們心中清楚。何況這些馬出發前,都經過大夫查驗,身體健壯,絕無病症。”
幾名馬夫嚇得臉色發白,互相對視一眼,終於有人扛不住了。
其中一人戰戰兢兢走出,低頭道:“郡主,如果……
如果是彆的大人去過馬棚,這、這算不算線索?”
福寶微微點頭,語氣緩和:“算,而且是重大線索。”
那人嚥了口唾沫,低聲道:“昨日,戶部的任大人任永康,來過馬棚。小的還問他來做什麼,他說……
他說喜愛馬匹,過來看看。”
福寶微微一笑:“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叫許六。”
福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許道:“你做得很好。”
說罷,她從懷中取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了過去:“這是賞你的。”
其餘人一看,真的有重賞,頓時都拚命回憶起來。
緊接著,又一名男子站了出來,低聲道:“郡主,小的叫張軍。前兩日,小的也看到任大人,一直盯著馬棚這邊。小的上前與他打招呼,他隻是勉強笑了笑,便匆匆走了。”
福寶二話不說,又取出五十兩銀票:“好,這是賞你的。”
張軍接過銀票,激動得跪地叩首:“多謝郡主!多謝郡主!”
這隨手一賞,便頂得上他們喂馬兩年的收入,怎能不拚命。
話音剛落,第三名馬夫也
“噗通”
一聲跪下,聲音發顫卻清晰:“郡主!小的也看到了!昨日傍晚,任大人從馬棚裡出來,還慌忙往衣袖裡塞什麼東西。看到小的,他神色特彆緊張,小的不敢多問,便沒敢上前打招呼!”
福寶眼中寒光一閃,當即取出二百兩銀票遞過去,語氣肯定:“好,觀察得非常仔細。往後,你可以跟著禁軍做斥候,當個偵查兵。”
“多、多謝郡主!”那人爬起來,滿臉激動,“小的叫張勇!”
“好,本郡主記住了。”
福寶臉上笑意一收,轉頭看向某個方向,聲音冷厲如刀:“把戶部任永康帶上來!”
“任永康帶到!”
莫學林早已奉命盯著此人,在福寶盤問馬夫時,便一直守在任永康身旁。對方幾次想要借機溜走,都被他死死看住,半步不得離開。
任永康一被帶到福寶麵前,立刻大喊冤枉,高聲告狀:“郡主!我要告莫學林!”
福寶淡淡挑眉:“你告他什麼?”
任永康一臉委屈,義正詞嚴:“我告他一直盯著卑職,連茅房都不讓我去!卑職……
卑職都快拉在褲子裡了!”
眾人一聽,頓時鬨堂大笑,氣氛一時輕鬆。
可下一刻,福寶臉色驟然一變,眼神如冰,厲聲喝道:
“任永康!事到如今,你還不招嗎?!”
全場笑聲戛然而止,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是一愣。
這……
這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