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煙氣尚未散儘,街麵上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婦人的怒喝聲,平陽侯府夫人一身綾羅華服,麵色鐵青如霜,身後跟著十幾名家丁,個個神色悍戾,再往後,幾位衣著光鮮卻麵帶怨毒的少婦緊隨其後,一行人浩浩蕩蕩,氣勢洶洶地朝著曹家鋪子的方向衝來,路上行人見狀,紛紛避之不及,竊竊私語著揣測著即將發生的鬨劇。
酒樓二樓靠窗的位置,福寶正抓著一把香脆的花生米,指尖還沾著細碎的鹽粒,見此情景,她倏地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聲自言自語道:“好戲,總算要開場了!”
不過瞬息之間,曹家鋪子門前就站滿了家丁,緊接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像拎著一件破敗的衣物般,將曹妙彤拖拽了出來。
此刻的曹妙彤哪裡還有半分平陽侯寵妾的體麵?衣衫淩亂不堪,領口敞著,發絲散亂地貼在汗濕的臉頰上,那張平日裡精心描畫的嬌容,此刻布滿了清晰的巴掌印,紅腫得老高,嘴角還滲著一絲血跡,顯然是在鋪子裡便已遭了平陽侯夫人的毒手,疼得她渾身發抖,卻不敢哭出聲來,眼底滿是驚懼與不甘。
誰都知道,曹妙彤身為平陽侯的貴妾,深得寵愛,府中諸位夫人、姨娘早已被冷落多時,心中積滿了怨氣。如今好不容易逮到這樣一個絕佳的出氣機會,她們哪裡會輕易放過?方纔在鋪子三樓,平陽侯府的女眷們早已按捺不住,你一拳我一掌,對著曹妙彤發泄著積壓已久的怒火,下手半點不留情。
一行人剛踏出鋪子門口,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響起,塵土飛揚間,一名男子騎著一匹通體漆黑的高頭大馬疾馳而來,穩穩地停在眾人麵前。那男子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身著錦色常服,麵容俊朗,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不用問,這般緊要關頭趕過來的,必定是平陽侯趙樹。
他不等家丁上前攙扶,便縱身一躍,利落地下了馬,目光掃過曹妙彤狼狽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卻還是慌忙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繡著祥雲紋樣的錦袍,快步走上前,粗暴卻又帶著幾分刻意的溫柔,將曹妙彤裹得嚴嚴實實,遮住了她淩亂的衣衫與狼狽的模樣,他在意的,從來不是曹妙彤的安危,而是自己平陽侯的臉麵。
平陽侯夫人見此情景,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曹妙彤,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字字如刀:“趙樹!你可知道這賤人方纔在鋪子裡做了什麼好事?她,她竟然跟她那個表哥在三樓苟合,穢亂不堪,丟儘了我們平陽侯府的臉麵!”
趙樹眉頭緊蹙,狠狠瞪了平陽侯夫人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斥責,語氣沉得能滴出水來:“夠了!吵什麼吵?什麼事情不能回到府裡再處理,非要在這裡大吵大鬨,讓全城的人都看我們侯府的笑話嗎?”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夫人的怒火,也讓周圍圍觀的議論聲小了幾分。
說罷,他不再看平陽侯夫人一眼,彎腰將曹妙彤打橫抱起,動作算不上輕柔,甚至帶著幾分發泄般的力道,翻身上馬,勒緊韁繩,馬蹄聲再次響起,帶著曹妙彤揚長而去,隻留下一群麵色鐵青的女眷和圍觀的百姓。
平陽侯夫人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再也忍不住,對著馬蹄聲消失的方向破口大罵:“寵妾滅妻!好一個趙樹,好一個平陽侯府!這日子,沒法過了!”她的聲音裡滿是委屈與憤怒,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撐著不肯落下,她是侯爺夫人,即便受了委屈,也不能在眾人麵前失了體麵。
身後的幾位姨娘見狀,連忙上前,一邊輕輕拍著夫人的後背,一邊低聲勸說著,語氣裡滿是假意的關切,眼底卻藏著幸災樂禍:“夫人,您消消氣,當心氣壞了身子。爺定是被那賤人給迷惑了,一時糊塗才會這般護著她,等回到府裡,爺定會明白您的苦心的。”
平陽侯夫人用繡著牡丹的錦帕用力揉了揉眼睛,壓下眼底的淚水,深吸一口氣,眼底重新燃起怒火,語氣堅定地說道:“走!我們回府!今日之事,我定要讓爺給我們一個說法,定要好好處置那個賤人!”
“是,夫人!”眾女眷齊聲應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平陽侯府的方向走去,留下圍觀的百姓們議論紛紛,這場鬨劇,成了京城百姓茶餘飯後最鮮活的談資。
酒樓二樓,福寶倚在窗邊,靜靜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冰冷的笑意,指尖輕輕撚著一粒花生米,低聲自言自語道:“趙樹這個人,說到底,最看重的不過是麵子和利益罷了。對於他來說,一個小妾被人睡了,也就睡了,無關痛癢,隻要曹家的銀子能按時到位,能保住他平陽侯的權勢,這點委屈,他自會嚥下去。”說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茫然,活了這麼久,她終究還是看不懂這個封建禮教束縛下的社會,看不懂人心的複雜與涼薄。
待腹中吃飽喝足,福寶結了賬,慢悠悠地走出酒樓,四處張望了一番,找到幾個麵生的路人,塞給他們足夠讓人心動的銀子,低聲吩咐了幾句,看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才滿意地笑了笑,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她佈下的局,才剛剛開始。
平陽侯府內,趙樹一回到府中,便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怒火與不耐,徑直將曹妙彤扔進了她居住的院落的床上,曹妙彤被摔得眼前發黑,疼得悶哼一聲,剛想掙紮著起身,便見趙樹從牆角抄起一根手腕粗的藤條,眼神凶狠得如同地獄裡的惡鬼,對著曹妙彤便狠狠抽下去,藤條落在皮肉上,發出“咻咻”的聲響,瞬間留下一道猙獰的血痕。
“你個賤人!”趙樹一邊打,一邊厲聲嗬斥,聲音裡滿是怒火與羞辱,“本侯待你不薄,日日寵著你、順著你,難道還滿足不了你嗎?你竟然還不知足,偷偷去找你那個野表哥,穢亂不堪!怪不得你平日裡總以去曹家鋪子為由頻頻出府,原來根本不是去打理鋪子,而是去私會野男人!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
藤條一下接著一下,毫不留情地落在曹妙彤的身上,疼得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渾身蜷縮成一團,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眼底滿是恐懼與辯解的**,她艱難地抬起頭,聲音微弱卻又急切:“爺,妾身沒有,妾身是被陷害的!爺,您要相信妾身,妾身真的沒有跟表哥苟合,今日之事,是有人故意設計妾身,妾身中了藥,才會變成那般模樣的!”
她沒有說謊,她平日裡確實會與表哥私下見麵,卻從未敢這般明目張膽,更不敢做出穢亂之事。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故意給她下了藥,又通風報信給平陽侯夫人,就是要故意陷害她,讓她身敗名裂。可此刻的趙樹,早已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哪裡還聽得進她的辯解?
趙樹手中的藤條絲毫沒有停歇,力道反而越來越重,每一下都能抽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曹妙彤的慘叫聲越來越弱,身上的衣衫被血浸透,狼狽不堪。
“陷害?”趙樹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嘲諷與不屑,“你不過是個卑賤的妾室,誰會閒得無聊去陷害你?給你臉了是不是?誰準你私自出府的?誰準你跟那個野表哥來往的?”
院落的牆根下,平陽侯夫人帶著幾位姨娘,正躲在暗處偷偷觀望,臉上沒有絲毫同情,反而滿是幸災樂禍。平陽侯夫人緊緊攥著拳頭,壓低聲音,語氣冰冷而惡毒:“活該!真是活該!這個賤人,終於得到報應了,看她以後還怎麼在爺麵前狐假虎威,怎麼欺負我們!”幾位姨娘也紛紛附和,眼底滿是得意,曹妙彤倒台了,她們便有機會重新得到侯爺的寵愛。
趙樹打了許久,手臂漸漸痠痛起來,才停下了手中的藤條,將藤條狠狠扔在地上,藤條落地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曹妙彤渾身一哆嗦。他喘著粗氣,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衣衫,朝著院門口走來,目光落在躲在暗處的平陽侯夫人身上,語氣冰冷地吩咐道:“那賤人交給夫人處置了,把她看好了,沒有本侯的準許,不準她踏出這個院落半步,更不準她與外界有任何接觸,若是出了半點差錯,唯你是問!”
平陽侯夫人聞言,臉上瞬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連忙走上前,恭敬地福了一禮,語氣諂媚:“是,爺!妾身定當好好看管她,絕不讓她有機會再興風作浪,絕不讓她再丟侯府的臉麵!”
說罷,她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冰冷而猙獰,快步朝著曹妙彤的房間走去,對著守在門口的老嬤嬤,語氣陰狠地吩咐道:“給我好好‘伺候’這位曹姨娘,讓她好好嘗嘗,做錯事的滋味。記住,沒有我的準許,不準給她送藥,不準讓她好好吃飯,更不準她踏出這個屋子半步,明白了嗎?”
“老奴明白!”老嬤嬤臉上露出一絲諂媚的笑容,連忙應聲,雙手搓著,眼神陰鷙地朝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曹妙彤走去,她早就看不慣曹妙彤的囂張跋扈,如今有了夫人的吩咐,她自然要好好“伺候”一番。
與此同時,另一邊,趙樹氣呼呼離開平陽侯府後,便徑直朝著曹家鋪子疾馳而去。他神色冰冷,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殺氣,找到鋪子看著林掌櫃正在站在櫃台後,二話不說,拔出腰間的匕首,寒光一閃,隻聽一聲淒厲的慘叫,林掌櫃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趙樹下手極狠,一刀便廢了他的命根子,讓他從此以後再也做不成男人,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更算是給曹家一個警告。
不過一個下午的功夫,平陽侯府貴妾曹妙彤私會表哥、穢亂鋪子,平陽侯怒廢曹家鋪子掌櫃的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在議論著這場鬨劇,平陽侯府的臉麵,算是徹底丟儘了。
可誰也沒有想到,更糟糕的訊息,還在後麵等著趙樹,等著平陽侯府。
平陽侯府內,趙樹正坐在書房裡,煩躁地踱來踱去,臉上滿是陰沉之色,腦海裡全是京城百姓的議論聲,還有曹妙彤那狼狽的模樣,心中的怒火與煩躁久久不能平息。就在這時,侍衛趙萬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顫抖著,語氣裡滿是驚懼:“侯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曹家,曹家被陛下取消了皇商的資格,從今往後,再也不能承辦宮中的任何差事了!”
“什麼?!”趙樹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陰沉瞬間被震驚與憤怒取代,他猛地一拳砸在麵前的紫檀木書桌上,“砰”的一聲巨響,書桌被砸得震顫起來,上麵的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廢物!都是廢物!”趙樹厲聲咆哮著,聲音裡滿是絕望與憤怒,“曹家這群廢物,連一個皇商的資格都守不住,留著他們還有什麼用?!”咆哮完,他又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侍衛,語氣急切而暴躁。
趙萬一臉為難。“侯爺,京城那些傳言,要不要派人去壓製一下?再這樣傳下去,我們侯府的臉麵就徹底沒了!”
趙樹氣得渾身發抖,隨手抓起桌上的硯台,狠狠朝著趙萬扔了過去,硯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墨汁濺了一地。“壓製?怎麼壓製?”他的聲音裡滿是無力與暴怒,“事到如今,陛下恐怕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我們現在派人去壓製傳言,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反而更讓人笑話?!廢物!一群廢物!”
趙萬嚇得連忙跪倒在地,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趙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他轉身,怒氣衝衝地朝著平陽侯夫人的院落走去,他懷疑,這一切都是他夫人搞的鬼!